镜头先是对着天花板，白灯泡发出软软的嗡嗡声，电线束在天花板上像瘙痒的伤口。沈苒抬起手机，调整了角度，屏幕里出现她的脸——脸色比灯光更苍白，眼眶下方还有未干的黑影。她没有笑，嘴角只是往外牵了一下，像是习惯性的防御动作。

“开始了。”她把手机稳在窗台上，双手交替绞着指节，声音低而干。“三分钟倒计时。”

耳机里传来老周的声音，像搓板一样粗糙有力：“快别磨叨，苒子，这一次别玩花样。记住路线，别走回头路。”

沈苒回了一句，字眼短促，“知道。”她站起，脚步不带声，拖着那双看起来比她身体还轻的运动鞋。门缝下透出走廊的黄色灯光，灯光里有灰尘像被老小说拉长的面孔。

走廊的墙皮剥落出一条条细长的鳞状，脚步踩过有回音，像是在空荡的胸膛里敲鼓。沈苒的呼吸被灯光切成了一段段。她开直播不是为了观众的流量，老周常常那么说，但此刻她知道那也是装面具的理由——真正驱动她的，是门外那个待定的名字。

楼梯口有风，从楼下卷上冷冷的潮气。她往下一看，楼梯栏杆的手把被黑色胶带缠着，有人把标签贴在上面，字迹歪斜：禁止靠近。旁边，一只小小的布鞋被钉在木桩上，鞋面裂开，里面塞着一枚被折叠过的照片，边角发黄。

沈苒伸手，指尖触到布鞋，冰。照片里是一个孩子在夏天的泳池边，笑得很开，笑容像被切下来的月光。指甲缝里沾了微红。她没抽回手，但指头抖了一下。

“谁会把孩子的鞋子……”老周的低笑在耳机里响，带着不怀好意的味道，“有人要你当面问，别急着去翻照片，按流程。”

她的嘴角继续僵着，却不说话。电话屏幕上弹出一行弹幕：有人在找你。那句话像石子扔进她的胸口，溅起一个暗色的涟漪。她有种感觉，自己像是一只被锁在玻璃瓶里的虫子，透明却被压得喘不过气。

沈苒按下了门铃，声音微弱。门的回音像金属的刮擦。里面没人应答。她侧耳倾听，楼道里有水滴打在铁门上的清脆声，像钟表的嘲笑。她抬脚，踢了踢门缝，门缝里滑出一小片纸碎，纸上写着两个字：等你。

她抬头，窗外远方的霓虹正在换色，像是城市在翻白眼。耳机里又传来老周的催促，短促不耐：“别耽搁，走。”

沈苒深吸一口气，手放在门把上。门把冰得像是染了夜色的金属。就在她要转动那一刻，背后传来一个声音，低而熟悉——比老周更近，比楼道更深。

“苒？”那声音没有任何修饰，像是从很久以前被藏起来的一张票据上摁出来的字。她的肩膀突然一僵，手指在把柄上打了个滑，肉掌贴着冷铁，掌心里浸出了汗。

镜头里她的眼睛闪了一下，像灯泡被人猛拉了一下电闸。她没有转身。那一刻，所有观众的弹幕在屏幕上像雪片一样往下一落——有怀疑，有嘲笑，也有一条沉默的请求。沈苒抬起头，声音变得比之前薄：“是谁？”

那声音没有回答，楼道里照旧是水滴。然后，从门缝下滑出第二张纸，这次纸角翘起，像被无形的手指撕过。上面写着一句话——不多，但每个字都像刀：“别以为你还能逃。”

她的手在门把上用力，一转。门开了。门后的黑暗像张嘴，等待。她的脸在手机屏幕上变得更苍白，像被抽光了颜色，只剩下眼珠在动。沈苒没有回头看老周，也没有再听那熟悉却遥远的声音。她跨出了门，光在她背后关上，留下房门像一只合上的眼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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