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檐下打成一片小小的鼓点,帘子被风拂得发出纸一般的声响。含苞的茶花在窗沿上一点点垂下叶子,水珠顺着叶脉滑下,落在漆黑的木地板上,溅出细碎的光。她的手停在发簪上,指尖还有一点余温,像是刚从别人的掌心抽离。
镜里,女子并未直视自己。眉眼之间有一处未干的红,那是刚才忍住的泪。她把发簪又拨了拨,像习惯性地整理自己,声音轻得像被雨水稀释,“小墨,你把窗帘合上些,外面冷。”
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,落在石阶上像是一把尺子量出的节拍。丫鬟小墨进来,肩上的斗笠还带着水渍,话像砂砾,“姐,你老爹吩咐:今夜太子殿下有宴,府里要简易,少出声。再说,你别老垂着眉头,客人怪谈家里没笑声。”她的口气粗糙,像刀切的布,却因着关切,字句里有软处。
门被人从外面推开,带来冷湿的晚风和一股不属于室内的铁味。他进来时并不回头,脚步稳,披风一甩,水珠划过地面。男子站定,沉默了片刻,像是不习惯在这样的帘幕里等人看他的表情。他的声音低,带着北方的干硬,“别把人家府上规矩忘了,柳含。”
她的肩膀一紧,名字像被针挑起的疤。她抬头,眼里有光,但光被压在睫毛下,颤了一下才放出来,“殿下。”她轻声,声音里有礼数,也有盘桓。
他看她的方式没有温度。目光在她脸上游移,不停地量着她的衣襟、发式、指甲的边缘,像是在审核一件货物是否合格。屋里的空气忽然薄了。桌上的茶杯干了边,茶香变成了干草味。
“你知道午夜福利视频之间是什么吗?”他轻描淡写,像是在念一件信条。“是盟约。是实用的东西。”
话像石子投入水中,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,却没有一句安慰。她的手指攥紧,指节发白,发簪在指间微微颤动发出金属的响声。柳含的声音收得极紧,像压住了侵入肺腑的风,“你说得简单可我不信简单。”
他笑了一下,笑得寡淡,“你不信我没关系。你只要记得——别越位。”话落,他伸手,从桌上抽出一枚红线,淡淡地缠上她的手腕,动作干净利落,像做一件陈述,“这条线是礼,是规矩。免得有人以为你还有另一条路。”
丫鬟在一旁退了一小步,手指搭在唇边,声音低得像被压住的黄铜,“小姐,莫要杞人忧天,殿下话不成真。”她的口气带着乡土的话尾,粗糙里薄有恳求。
他的目光转向她,突然有了锋芒,“并不是所有话都没有重量。你若以为嫁来就是被宠的花,我劝你别等花开——花开时我不见得会留在这屋檐下。”空气像被刀切了一道缝,寒意从缝里窜出。
这句话像钝器。她的胸口猛地一紧,像被人按上一只手,呼吸不服帖地滑掉几层。窗外的雨声像被塞进棉布里,只剩下窸窣。她放开发簪,指尖的血色在指甲边缘闪了一下,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有些颤抖。
“你既然清楚,那就明白。”殿下转身,披风一摔,雨水又被带走些。他的声音没有回头,“按规矩行事。”
他走了。门合上的那一刹,帘子垂下,把屋子切成两半。柳含的手滑到床底,摸到冰冷的铁器——不是武器,是一枚旧铜锁,背面刻着一个名字。她用指甲划开掌心,鲜血慢慢出,像是小字被写到皮肤上。她没有呼喊,只有掌心的热慢慢凝成一道线,痛得清楚。
她轻声笑了一下,笑声像干井里的水,“含苞待宠。”她把血抹在锁上,字迹不整,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。窗外一阵风,吹来几片茶花瓣,落在血色里,洁白却带着不合时宜的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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