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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檐牙敲成小鼓。茶坊里热气上腾,灯笼的纸面被蒸汽染得透明,影子在墙上来回刷。沈轻把杯沿擦到发亮,动作平稳,却能感到手背里传来的一点颤——像是被雨声牵着的细线。
门被推开,一股冷风夹着马草和泥腥挤进来,把灯光吹得一摇一晃。那人站在门口,披着狼皮斗篷,背脊细长,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安静。笑容里有旧时的熟悉,也有一种被风刮薄了的锐利。
阿周一把椅子撞翻,粗声叫道:“好家伙,欢喜公子长回来啦!”话像石头砸进水里,涟漪一圈圈荡开。公子微微欠身,低声回礼,声线像是经过布帛软化过的书页,不急不缓:“多谢老朋友乡音未改。”
沈轻把杯子放下,指节有点白。她说得干脆,没有抹开感情的力道:“公子。”两个字像投过去的石子,击中他袖口上的一处破口。那破口下面,一道淡淡的刀疤,像是老账本的折痕。
他坐下,杯里茶雾绕着他的手指升降。公子问话细碎却有重量:“这些年,过得如何?”他并非寻常的寒暄,像是在数账,像是在算一笔早就应该结的账。沈轻回答短促,像甩掉雨水:“能活着,就算好。”
桌角滑下一卷纸,阿周笨拙地去拾。纸被打开,灯下显出褪色的印记——是家徽,是熟悉得连边缘都能认出的笔迹。沈轻愣住,手指触到纸角,指节的温度突如其来地冷。纸上最后一行字,油墨被雨水浸得模糊,但有一句清晰得像被刀刻进去:“此地易主,奉公子欢喜之名。”
雨停了。茶坊的声音漏了一拍,像被人掐住了呼吸。沈轻的笑收起来,像一把生锈的剪刀。她盯着那四个字,声音却是平的:“你留过字。”公子的眼睛眨了一下,掌心的青筋跳了跳,好像被谁轻轻拉扯。
他把杯沿敲了一个圈,茶水晃动出细碎的光。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文雅,可每个字都裁得很干净:“我下了令。”
几秒像被切割出来。沈轻的鼻子一热,视线突然模糊。阿周在一旁咕哝:“这不成嘛……”他的话里带着粗浅的惋惜,像用锤子敲碎一只瓷碗的声音。沈轻抬手,手背还带着抹布上洗不掉的油腻,指尖按到纸上那行字,像按到心口的伤口。她的声音轻而碎:“为什么要这样做?”
公子把手放在桌面,指尖贴着那封信,像是在触摸一种历史。他望着她,眼里涌出一点复杂,像是把很多年压缩成一枚硬币,闪了刀锋的亮:“因为要守的东西太多,也有些信不得的人。关门,是最快的办法。”他微笑,笑成了刀片:“你回不去的那夜,是我亲手关上的门。”
沈轻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地方突然空了。雨声又起,从瓦片滴下来的水珠敲在窗棂上,像有人在数点。她站起身,声音却冷得像冬天的铁:“你可知道,你这样说,更像在嘲笑。”公子伸手,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了这最后一件脆弱的东西。他的手停在桌上,指腹抚过那封信的边缘,随后收回,什么也没碰。
外面灯火稀疏,茶坊里的影子被他一收一放。最后,他开口,语气换了另一种平静,像是把一件杀人的工具放到桌上:“我有我的理由,你也有你的怨。只是不曾想到,午夜福利视频会在这儿,一字一句地把旧事说干净。”他低头看那封信,语气里却没有悔,只有结算的冷。沈轻的手在衣袖里抠了半天,掏出一枚小铜钱,铜钱的边缘有她小时候刻的痕迹。她把它放在他手心里,指尖微微哆嗦。公子看着那铜钱,眼里终于裂出一条光:“这是给谁的?”
她没有回答。灯光在他的掌心把那个小小的刻痕拉长,像一条很短的路,直通两个人都不愿回望的地方。空气里只剩下雨声,还有那一枚沉甸甸的铜钱安静地躺着,像一个不能说出的名字。公子把它夹进袖里,笑容一下子沉了,像被绞紧的弦。门外,雨又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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