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把便利店的玻璃打成一层微烂的马赛克，街灯的光像被滤过薄纸。冷气机在头顶低低地喘着，塑料椅子边缘留下一个被雨打湿的外套轮廓。林夏把手缩进袖子里，指关节处有细小的白线，是刚才用指甲按出来的。

她看着收银台上那叠散了角的五十，嘴里默默把要说的话念了又念，像在背诗。唇角抖了两下，她把声音吞回肚子，向来羞涩的表情里装着一层故意的平静。

“来瓶水吧。”男人把头抬了一下，手上还有外卖袋的塑料香味，声音沙哑，像生了烟。他一看就是在路口等夜班的，话不多。说话的音调短促，像是把每个字都掷出去。

林夏站直了，舌头在嘴里跳了下，声音柔得不合环境：“师傅，能帮我个忙吗？我……需要十块钱买车票。”她说得很慢，像怕把请求说碎了。

男人挑眉，粗声：“十块？小姑娘，这点钱你都不带？”他把账单往她面前一推，语气里带着不耐烦，但眼角的细纹又不知怎么地软了半分。

角落里坐着的年轻人抬了抬眼镜，声音比店里的冷气还清：“给她吧。十块，不是什么大事。”他说话像念稿，句子尾音押得整齐，有一种刻意的礼貌。

林夏伸手，手背在灯下微微发抖。她的手指碰到零钱的时候，口袋里传来一个细小的摩擦声——孩子的发圈。男人的视线一下子定住，问得直接：“孩子呢？你带孩子出去？”

她咽了口气，想把那个红色的发圈塞回兜里，手却僵在半空。她看了一眼门外淋着雨的广告牌，心口像被人用手指按住。话从喉咙里挤不出来。

男人的表情变了，粗声里多了点审视：“有孩子还出来？这是你应该保护的吧？”他像审案一样把她看了一遍，最后从抽屉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，摔到她手心里，钱在她掌心里的声音很响。

“不过，”他又补了一句，把一根烟抽出，揉在手背上，烟蒂的纸屑掉在钞票上，“我要一个条件。告诉我你住哪，名字，明天来三点，别赖。”话像钝刀刃，切进了空气。

她想了想，手里紧着那几张钱，像握着陌生人的决定。年轻人把玩着手机，像是在旁边看一场未经许可的戏。林夏把一个皱旧的名片从包里掏出来，递给男人，名片上是她母亲的名字和一个旧旧的地址。

男人接过名片，嘴角抽了下，不带笑意地把名片折成两半，放进烟灰缸里，“记住，来三点。”他用指尖把灰抹到名片的折痕上，灰末粘成黑点，像是给约定盖了章。

门被推开，冷风把雨往店里吹，林夏把钞票揣进手心，手背沾了点纸灰。她走出门的那一瞬，灯光落在她脸上，显出一条清晰的分界线：一半是雨，一半是将要回去的路。她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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