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密的雨,像有人在布上慢慢拉横线。厨房的钟咔嗒沉着,水壶还在微微颤着,冒着薄雾。秦峰坐在餐桌的一角,领带松了一扣,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木纹。他的声音总是短促,像算账:"说吧,别绕弯子。"
胡佳云站在窗边,背对着他,肩膀被雨光切出一条冷色。她的语速慢,有点断续,像要把每个字从胸口挤出来:"我知道这样说不对……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。"她转身,手里拎着一个小纸盒,指尖还留着洗不干的土色。
秦峰抬头,眼里光冷。他把敲桌的手停在空中,像停止了计时:"那就直接说,别把话放在盒子里。"他说话像投票,分是非,一刀切掉遁词。
胡佳云把盒子放在桌上,盒盖的边缘沾了些灰。她没有打开,手指先沿着盒角绕了一圈,像在检查能不能承受什么。她的声音忽然细了:"我不想让你听到别人的口气——但你有权知道。"她拉开盖,指尖捏着一张被揉皱的纸,纸上有几笔孩子般的线条和歪歪的字,签名是粗短的一行:"爸爸——王毅"。
空气像被针刺破。秦峰的手指在桌面上一动,敲击声停了。两秒,一分钟一样长。雨声盖不住指节与木头摩擦的细响。他把手伸过去,指腹碰到那张纸,墨汁在指缝里转了一下,留下一个黑点,像未干的指责。
"这是?"他问,声音变成了很低的平静,像是把火压进煤里。胡佳云的眼眶红了,她低头不看他,指尖无意识地在衣角搓着:"他叫我妈。我没——我没想过你会发现。"
秦峰把纸折了一半,动作没有怒,是精确到冷静的计算。他的呼吸没有变快,只是手上的关节白了:"你是不是觉得,把东西藏在盒子里就能把它变轻?"他突然站起,椅子靠背擦地的声音短而刺耳。
胡佳云像被拔掉了支撑,腿弯得慢。她弯腰去捡那张半折的画,拇指按在孩子的涂鸦上。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又被压回,她说:"那不是给你的证明,峰。那只是——只是他给午夜福利视频的一个标记。你不懂的。"她的声音像碎玻璃,边缘锋利。
秦峰没有走。他把那张纸收进胸口外套的口袋,一点不着痕迹地扣上。雨滴在窗玻璃上拼出不规则的花纹,厨房灯泡发出薄薄的黄。屋子忽然只剩下两个呼吸的宽度。胡佳云的唇颤了,像要说什么像要哭什么,但最后只是笑出声来,笑里全是用力:"你以为只有你受伤吗?"
秦峰看着她,脸上没有表情。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画,指尖压着孩子的线条,纸的纤维在他指间被磨平,像在抹去一件东西。他没有把纸递回,也没有烧掉。只是走向门,手抚过门把,停住了。门外的雨声忽然大了,打在门框上是清晰的。胡佳云的声音软得像被抽走了力气:"你要走就走吧,别回来。"秦峰没有回头,门扣响的一瞬,他把那张画塞进了口袋,像塞进一块冰,然后关上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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