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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细密到像针线,把街灯的光割成一片片黄。门楣上的牌子“笔趣阁无弹窗”半斜,发出干涩的吱呀。章寒把门挂了起来,手指还沾着旧书的纸粉,他没有抬头去看牌子,只把最后一盏桌灯转低了半格,光线像刀口一样贴着书脊,房间里立刻安静下来,像一个把气都吐尽的动物。
老杜进门时鞋底带着雨,声音像碎石。他一边甩着雨滴一边说话,语气里带着泥土的硬和长年惯性的粗:“小章,外头又涨价了?人比价先跑,书还在这儿等谁?”他说完便把伞倚在门边,手指夹着烟头,动作不急不慢,像把一件旧习惯摆到架子上。
章寒抬眼,嘴里没应声,只把一叠薄册子放到老杜面前,是今日刚寄来的旧刊。光从纸缝里挤出来,纸张发黄的边角像被咬过。章寒的声音低而干:“你先看看,有几本不能进货。”他把最薄的一本递过去,指节在翻页时微微发白,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老杜翻册的手有热,指尖的老茧在灯下像小暗影。他翻到一页停住,眉头往内拧,那一页的角落上,有孩子般歪歪扭扭的字迹和一枚模糊的红印。老杜哼了一声,“这是什么?血?”
章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伏下身,灯光在脸上拉出浅浅的沟壑。他伸手,指腹压在那红印旁,又收回,动作像是触到了不该碰的物件。他说得慢,像抬重物:“不是血。是墨。”
老杜嗤笑,“墨还能印成这模样?我见过人哭得把眼泪当墨水用的,也见过上吊的手印。这书从哪儿来?”他的话里带着刺,像把门缝又掀开一条。
章寒把手放在书上,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。街灯下,雨打在纸箱上发出不规则的声响,像有人在数着时间。他抿了口茶,茶里有点咸,像是没顾好火候的余温。他的语速并不快,但字字分明:“一个没名的人寄来的。只写了三行:‘别让他回去。’”
话音落下,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。老杜的指节收紧,烟才被夹稳,一下子重了起来:“别让谁回去?别让谁?”他问,像是在把话捏成硬块再扔回来。
章寒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翻到那页最深处,书页翻得有点顽固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那字是歪的,像某人学着别的字写出来的。章寒的声音像风穿过铁门:“写的是——‘他欠我一个名字。’”
老杜的嘴角抽了一下,他倒不是惊讶,是被一种久违的不安触到骨头的地方。他椅子往后缩了半步,坐回时整个关节都响。章寒则把那页慢慢贴近额头,闭了两秒眼睛,像在听什么旧时的节拍。雨声在这两秒里变得很近。
门口忽然响起了一下敲门声,很轻,但所有的声响都在那一瞬被拉长。章寒的手没有动,只是眼睛一沉,像有人把温度按下去。他站起,走到门边,手按在门把上,指甲里的黑印像书页上的墨一样顽固。
门开了一条缝,一个影子贴着门框,轮廓被街灯拉长。影子里有人笑,笑声像碎玻璃:“章寒,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吗?”声音穿过门缝,带着熟悉的轻松,却又像踩在什么脆弱的东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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