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顶的风带着凉意，像一只不耐烦的手在外套的领口里拢了又放。远处霓虹被雨水拉长成几条不规则的带子，汽车灯像潮水，来回推搡着城市的边界。

叶心仪站在防护栏旁，手指不停地摩挲着围巾的边缘。她说话的时候总喜欢把句尾拉长，像是在给每个字留出呼吸的余地：“梁，我来了。”声音柔，但不软。

乔梁靠在楼梯口，手里还捏着一张湿了边的地铁票。票的角被踩得卷起，上面日期被雨点打得有点模糊。他抬头，眯了一下眼，像是要把对面的轮廓从夜里挤出来。话很短：“来了就好。”

两个人之间有个空格，像被忘了关的门缝，风从中钻进来，带着水泥和旧纸张的味道。叶心仪往前走了两步，脚步轻，像是怕惊动楼顶上搁着的时间。

她的手里有个小东西。不是包，也不是信。是她指尖攥着的一小片木屑——边缘锯得不整齐，表面有几道浅浅的刻痕。她放在栏杆上，指头压着那木屑，眼神里有点干涩的笑：“你还记得这块吗？”

乔梁下意识地伸手去碰。触感像旧时光——粗，生。刻痕里有些字母，歪歪扭扭：乔梁——叶心仪——2014.10.12。那几个字像是用小刀在夏夜里挖出来的，生出一圈一圈的旧味道。

他的声音更短了，像被风削薄：“你还留着它？”

她把手抽回来，手心露出薄薄的茧。她笑，不是笑得开心，而是像在把一件陈年东西递过去检验他的记忆：“你走那晚，我拐了它一块。怕你不认得午夜福利视频，怕你忘了。”话里没有责怪，只有很轻的一层盐。

乔梁的手反复摩挲着地铁票，票边的褶痕磨出他指尖的温度。他记得离开的车站，记得行囊，记得火车鸣笛，却像漏了页的书，漏了那一段字。风又起，像有人在旧信里翻页。

叶心仪蹲下来，把木屑塞进他的掌心。木屑有点粘。她凑近，声音降到更低：“那天你说，等我。你还在等吗，梁？”

他看着掌心的木屑。字的边缘在手掌的汗水里慢慢变深，像要把时间刻回去。乔梁想说很多话，想把那些年像账单一样摊开，但喉咙只出了一个词：“我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电梯间传来熟悉的叮的一声，像是有人按下了下楼的按钮，也像是所有迟到的责备被按下了。叶心仪抬头，眼里有光，却不光耀，她站直了，围巾下的下巴微微抬起。

她把手从他掌心抽回，木屑留在他手里。风吹过，刮动了她的发梢。她没有回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我等过。”然后转身，脚步慢而坚定，像把过去一层层褪去。

乔梁站在那里，木屑在他掌心开始吸收夜色。灯下，那几个字像被撕开的旧照片，边缘还留下胶纸的阴影。他的指节开始发白。电梯门关上。留在屋顶的，是一片叫不回来的静默，还有手心里那一块有棱角的记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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