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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像一张湿透的帆,贴在崖壁上。月光被深渊吞去,只剩下手中那盏煤油灯在抖。苏晚把灯放在岩石上,蹲着,膝盖在发抖,她手指摸着口袋里折叠的纸条,指节发白,纸角早已糊成一团。她把下巴微收,像压住什么要溢出的东西——不是泪,是记忆的咸味。
罗老站在一旁,双手抓着麻绳,指节如节节粗木钉,声音像磨石头:“别傻了,夜里风大,谁爱去这鬼地方?”他不看灯,只看深渊,眼底有种老东西被唤醒的光。话短。句子里带着潮腥和早年的河水味。
“我得去。”苏晚把纸条摊开,字迹被水摧残出裂缝。她说话慢,像把每个音都放在指尖上衡量:“他落那里,可能有线索。沉渊不像想象的那么深,很多事是看不见的。”她言辞里没有慌,像在算帐,但声音里藏着另一种摇摆。
罗老哼了一声,把绳子扔给她,一半是推,一半是审视:“你学过绳子吗?别把人命当儿戏。”他口气粗糙,但手里动作却温和得几乎有仪式感,慢慢系住结,一圈一圈,像在封住旧日的诅咒。
绳子下去时,风像刀割,灯光被拉成一条细长的鱼。苏晚把耳贴在岩面上,能听到绳子摩擦的细响,像有人在远处翻书。她的心跳先平后急。每一下都像在敲某个容易塌陷的地方。绳尾带起水汽,带着深处的冷意。
他们拉起来的不是人。是一块布,一团泥,一只小小的黄布手套,边缘被咬过的痕迹还在。苏晚的手伸过去,触到布料时手掌一冷,像捏到别人的脊骨。她的指尖沾着泥,里面有微细的纸片。她没说话,罗老先咕哝:“就这点玩意儿,够你想半宿?”
她展开泥纸。字不多。几笔歪斜的笔迹,像被急着写出来的呼救:不要回去。下面,两个字,是她小时候母亲给她起的名字,别名——小晚。那一瞬,夜里的声音被抽走,只剩纸上的墨,像刀。
罗老的呼吸停了一下,又恢复粗短的节奏。他的声音低,像从墙后挤出来:“有的东西,不是你能拉上来的。”
苏晚捏着纸,手指抖得厉害。她觉得心被一根细线贯穿,那线里装着往年的笑声、被扯断的门环、父亲在屋檐下没有抬过头的背影。她想念的人,突然变得近得令人作呕。
然后,深渊里送来一串泡泡,缓缓上冒,像有人在水面下呼吸。泡泡破裂的声音清得令人头皮发麻。接着,一个声音,软得像被压住的羽毛,突然贴在苏晚耳边,叫了她的小名——小晚。
灯光在那一刻像被谁吹灭。苏晚的手收紧纸,指甲深深陷进泥,让她闻到血腥和铁锈的旧味。罗老往后一退,脚在湿滑的石上划出一道白色的线。
“是谁?”苏晚把灯举高,声音不再温和。那声小名又来了,更清楚,像有人在水底对她笑,声音里带着她熟悉到发疼的语调:“别走开,小晚,我在下面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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