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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檐前断续成线,夜色里院落像张被水打湿的绸。乔莲的衣袂仍带着春雨的凉,手里那条淡粉绸带已经有些湿透。她把脚步放轻,生怕连风都听见她靠近内堂。
屋内灯微黄,书案上一盏油灯孤单地喘。侯爷坐在靠窗的椅背上,背影像一堵石墙。侧边的娘娘靠着屏风,声音细却不带温度:“他来的早,不必惊了。”
侯爷推手里的茶杯,杯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他目光慢,像是把每个字都衡量过再放出:“既然你认识,就别装糊涂。”语气平,像在读一份账单。
乔莲站定在门棂下,掌心的绸带忽然紧了。她没有先开口,灯光在她颌下投下一道浅影,像刀片擦过。她的声音出来,是沉着的,短句:“我不过去时,见了纸。”
话音落,娘娘笑,笑里带着带血的锋利:“纸?哪纸?丢在花径上的小碎纸?你若能识字,自当好好学书——别在侯府耍小聪明。”
旁边的老管事咳了一声,方言粗砺:“姑娘莫急,别把嘴抬得比人高。侯爷问的是原话,你就把话说清楚。”他的每个字像棍子,敲在乔莲的肩上。
乔莲把湿绸带展开,手指在灯下透过布看见了纸的对影,伸手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页被雨打皱的纸。纸上有几个字,墨色模糊成鳞:“若不归,休回。”她的手不颤,声音却薄得像被拔细了的线。
屋里安静了。侯爷的眉一点点下沉,像是在地图上按下一个针。良久,他站起,椅子声不重却响得清楚,他走到乔莲面前,右手在灯火下停了几秒,伸出时,不是拿走纸,而是把纸放回她手里,薄而冷。
他低下头,几乎贴到她耳边,说得缓,但每个字都像拧紧弦:“你以为那只是纸?这是把柄。知道的人不多。我给你一个抉择。”他停顿,眼神里藏着夜色里木头的干裂声,“要么服帖侯府,要么——”
娘娘在屏风后轻笑,像有刀片划过布料:“要么裸露在风里。”她的声音不急不缓,像在报歉意,像在宣布一桩交易。
乔莲的视线越过侯爷,落在桌角的火盆上,火苗轻颤,影子在她掌心里跳动。她把那页纸揉成一团,手背上有些许湿凉,是雨水,也像刚刚被掐住的脉搏。她抬头,眼里的光不是恳求,而是计较过的冷静:“既然是把柄,我要把柄的出处。”
言罢,侯爷的唇角像是按住了什么不让溢出。他的手指在黑暗里捏起一枚小小的戒印,慢慢放在桌上,落地的声音像金属轻响:“明日马厩。午夜。若你不来,这府上自有处理。”
门外的雨声一下像被拧紧,所有的温度都退去。乔莲低头看着纸团,指尖沾到一处还未干的墨,像是黑色的蚯蚓爬过皮肤。她突然笑了一下,笑得很轻,也很薄:“好,明夜见。”
她转身的步子稳,雨意像被她带出门外。门在身后合上,是缓慢而确切的一声。灯光把屋内的人影拉长,侯爷手里依旧是那枚带着印记的戒印,指尖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色。风从门缝里翻进来,带着马厩的草味,也带来了一个名字——被烧去半截,只剩下“春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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