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窗玻璃上打出忽快忽慢的节拍，厨房的黄灯把客厅拉成一片温软的色块。她的外套还湿着，落下两串水珠，滴在旧地毯上形成两个小黑圈。沙发上，他坐着，把手机放在腿上，目光在亮屏和她之间游移，像是在计算允许的距离。

她走近，脚步轻。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习惯性地把头偏向一边，把湿发拧成一撮。声音带着笑：“我可以吗？摸头发。”像是开玩笑，也像是不想真正等待答案。

他没有立刻收回视线，只是把下巴往里缩了缩。回答短，带着生硬的枯燥：“可以。”两字像冰块，放在手里却没有融化。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抠了两下，像是在做着什么仪式。

她坐下，指尖探过去。第一次触碰，是从耳后开始，发丝软而凉，夹着一点烟草和洗发水混合的味道。她的动作慢，像是在读一段细小的字。这时，他的肩膀下移，呼吸变得缓和。他眼皮垂下一半，嘴角没有笑，但整个面孔放了松。

“你以前让人摸吗？”她边摸边问，话语轻，带着好奇和一点不合时宜的大胆。

他收回了手掌，指节白了。答话像扔石头：“不常有人问。”声音里没有怨，只是陈述。她停了，继续，速度更慢。语言的差别像两条不同的线：她一句一句铺开，像河流；他总是剪断，留白给对方填。

指尖滑到后颈，她突然触碰到些许硬质的颗粒。不是头皮屑，也不像是灰尘——是盐。微白的结晶粘在发根，指尖一抹，留下湿迹。她的手愣住，掌心能尝到一股被风干的咸味。雨之外，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锅盖的轻响和楼下老人小说里的古曲。

他听到了手停的声音。抬头看她，眼里有东西不敢落出来，像是被冻住的河面。然后他笑了一下，笑得薄，里头藏着仓促的解释：“没事，风干的盐，习惯了。”话很短，却像一把刀，割在她心里。她的手在他头上停了好几秒，像是发现了一个地图上从未标注过的暗礁。

窗外的雨忽然急了，打碎了两人的堡垒。水声里，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。她想说什么，却发现所有要说的话都变得廉价。于是只剩下一个动作——把额头靠在他的太阳穴上，仍然保持着那被允许的姿势。他的手悬在她肩上，最后落下，扣住她的腕。指节用力，像是要把一个无人见过的名字按进骨头里。

他低声说：“别习惯。”这句话像是把灯一扇，房间里又黑了一层。她的指尖还留着咸味，手心里多出一条细长的湿痕。门口的灯在走廊里亮了一下，又灭了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，只听见彼此的呼吸，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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