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是晚秋的冷，地面锁着薄薄一层霜，脚步在石板上挤出干涩的声响。帘子后头有灯影在抖，灯芯像人心，忽明忽暗。她停在帘前，手指在绢布上磨了一下，摸出一圈细小的灰。指腹带回来的，不只是灰，还有一种熟悉到刺骨的梨香。

帘子被她一推，帐内的空气像被刀切开，流向她的脸。木床边的枕头微微塌陷，绣着雁羽的被面上压着一个纸包，边缘被熏得深色。她伸手去拿，动作平静，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“小姐，回来了。”阿满从门缝里探出半张脸，嗓门粗糙，话像是滚在石头上的——短促，带泥土味。“天冷，炉子还没起。你要喝点热的么？”

她合了纸包，指尖碰到的，是一个细碎的生物硬东西。她没有立刻看。屋里灯光浅，阿满的呼吸在背后拖得长。她把东西掏出，白色小巧，像牙，又不像玩物。那东西上有淡淡的褐色斑。

“给，放着的。”阿满的话里有急促，眼角的鱼尾不由自主地颤。男人吞了口唾沫，“当年好端端的，谁想到——我也没法说清楚。”他的话像石子丢进水，但水面没有波纹。

门外进来一个人，脚步像古书里写的。他叫沈言，说话像写长句：缓、重、带着书卷的温度，“事隔多年，重提旧事，未免搅浑今日好景。小姐，您还是坐——”他的声音把屋里的空气拉长，好像要把她钉在当下。

她把那颗牙放在掌心，沉甸甸。靠灯光能看见纹理里有一条细线，像是用针穿过又慢慢拉断的记忆。她靠近，闻到不是梨香，而是一点金属味。嘴角没有动，手却在微微颤。

“是谁的？”她问。话短，如刀刃。她把掌心翻过来，牙对着灯光，影子倒在被面上，像一粒小石头在夜里投下的孤独。

阿满吞了口气，声音粗糙得像被磨过的丝绸，“你当年不在……孩子——孩子走了。午夜福利视频怕你一回来承受不住，怕你崩了。就留了个东西，等你。谁也不敢说。”他抬手擦眼，动作粗陋却诚恳，像在抹去某种羞耻。

沈言环顾四周，语气变得更冷静了，像分析一份命案一样，“当时的决定，是为了保存体面，更甚于保存真相。午夜福利视频把缺口补上了，却忘了补进去的人。小姐，记忆并非可以迁就的家具，搬走了角落，空隙仍旧会回声。”

她没有立刻回答。灯下，她把那颗小牙轻轻放到唇边，像是要用身体去确认它的存在。然后她把牙放进了怀里最贴近心的位置，像放了一封信，指尖还留着那一点血色的温度。

阿满退了一步，背靠着床檐，指节发白。沈言合上袖口，眼神移不开窗外的月。屋子里只剩下三个人和一点梨香。她抚摸着怀里的东西，声音薄得像纸，“我回来了，不是为了听你们的解释。给我十天，我要把所有的名字念一遍。”

两句话之后，房门被轻轻关上，帘子又合上了。梨香像潮水一样涌回，吞没了灯光，吞没了短短的十年。房里只剩下她的呼吸和那颗小小的证据，仿佛夜里有个心在悄悄算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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