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场的风穿过教学楼的缝隙，带来干燥的叶子味和粉笔灰。三楼的窗台上，阳光像碎金子，落在一堆失物招领的角落——里面有一只旧牛皮笔袋、一副断臂的耳机和一只发出微弱金属声的八音盒。

陈悠蹲在地上，双手虽稳但指尖有点发白。他用钥匙在八音盒的侧面轻轻划了一下，旋钮卡住再松开，像在和某个久违的人力气较量。阿斌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，笑得粗旷——“别弄坏了，哥们，那东西又不是金的。”

陈悠抬头，嘴角不动。他慢慢上紧发条，旋律出来的时候，教室的嗡嗡声仿佛被拉扯成一条细线。林梓靠在窗框上，指尖夹着一本笔记，声音像翻页的纸：“那是《小夜曲》？”她说话总是有点慢，像是在给句子缝边。

音乐并不圆润，它漏一拍，像断了线的玩偶。陈悠的目光停在八音盒的内壁上，一张小照片滑出来，边缘已经卷曲。阿斌伸手要去抢，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悠一个手势按住——他的动作里有命令，没有解释。

照片是黑白的。小男孩靠在一个女人肩上，女人的眼睛在照片里闭着，笑得很轻。照片背后只有三字：等我回来。笔迹细小，像是被时间磨薄了。林梓的呼吸猛地安静，像是突然意识到空气里多了一点重量。

“你怎么会有这个？”阿斌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，也有一点怯。粗话里夹着孩子气的期待，他站得直直的，好像那样能看到更多答案。陈悠没有把照片放回去，他把照片捏在指缝里，像捏着一片玻璃，怕碎了也怕放下。

教室的钟敲了两下，吕老师从门口探进脑袋，眉眼里有惯常的严肃：“准备下节自习，保持安静。”他说完就走，留下一条腰板和一声合上的门。声音消散在白日里，像被关进了抽屉。

陈悠站起来，把八音盒放回失物堆。他的手指在盒沿上停留了两秒，像是在数呼吸。林梓走近，声音低得只有他俩能听见：“你认识她？”她问，话语像绷紧的一根弦，眼里有压抑的光。

他把照片递过去。林梓接过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，她靠近看了整整三秒，呼吸在那三秒里挤成了一个小小的气泡。然后她把照片还给他，语速缓慢而坚定：“这字怎么看都像是…你妈妈。”

阿斌哼了一声，不信也不驳：“你别跟我演戏了，陈悠。你爸不是常年在外吗？要是这是真的，你早得哭死了。”他笑，可视线在陈悠侧脸上一停，又很快移开，笑里藏着不敢明说的羞愧。

陈悠的眼神在窗外的操场上游移，那里有男生们的脚步印，落在黄土上，渐渐被秋风抹平。他把照片折成两半，虽然心里有阻止的声音，但手已经动了。纸在拇指下发出轻响，像是树叶干裂出声。

折痕没有把字撕掉，却把“等我回来”分成两半。陈悠没有立刻合上，一点点风把那断开的字吹开，像一只口里的碎贝。门外突然传来门卫喊话的声音：有位女士来找陈悠。时间像被针刺了一下，所有人的呼吸都朝那个门口倾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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