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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在屋檐下像小锤,敲打着青石的节拍。院子里灯不到,只有角落里一盏孤灯,油微黄,光在檐下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周衡把卷着的薄册摊在膝上,指尖来回摩挲书脊,像是在摸一件旧伤。
门被轻轻推开,脚步进来像定了位的闹钟,准点而无声。苏漪站在门槛,手里没有灯,黑色长袍在湿气里贴着身子。她站了好一会儿,只看着他,眼神像一把尺子,量着他的宽窄。
周衡抬头,声音先出,是习惯性的低。"回来得晚。"他把书又合上,封面压下去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折痕,像是他数次无意识的按过。
苏漪没有笑。她的声音很干净,断句短促。"没有人催我。我去见了母妃。"她把袖子往上一挽,露出手腕,袖口边有一块暗紫,像被雨水浓缩了颜色。
周衡的手在膝上停了半拍。短句。"母妃说了什么?"
她抬手,指尖带着点灰。"她说,驸马须守宫规,不涉内务。儿童是宫里的事。"说到这里,她把手伸到衣襟里,摸出一个小木马,表面磨损,油色去了一半。木马上刻着两个字,字迹小而歪:阿文。
那两个字像被钉进了周衡的脑壳。呼吸一下。"阿文?"他把声音收得更细。每个字都像是一声叩问。
苏漪把木马放在灯下,灯光投出木纹的细线。"你给的。"她说得平静,像陈述天气。"他没有名字,我替他起了。你说,孩子不该搅乱你的名分。你讲过守则。"她的嘴角没有动,但声音像刀口。
周衡的手指并不去碰木马,他看着木马上微小的齿印。过了很久,才说话,语速慢,像在把话从一个旧箱子里掏出来。"我以为守则能保他活着。"
苏漪转过头,眼里有光,不是泪,是被压住的怒。"守则里没有一句,能替孩子呼吸。"她伸手,把薄册抽出来,翻到第一页,指着一条字:驸马不得干预宫内事务。她用拇指按住那行字,纸被压出了一个小小的凹。
屋里的风钻进来,把纸页吹得轻响。周衡把手伸过去,指尖碰到她拇指旁的墨迹,墨迹里混着一抹鲜红,像被什么擦过。时间在那里停了,像断弦的钟。
他没有揭穿为什么有血——那是个真相在屋檐下吱吱作响的齿轮。周衡把薄册乖乖叠好,动作不慌不忙,像在做一件必须完成的礼节。"我守了一条。你守了一条。阿文没了。午夜福利视频都守了。"他说得慢,仿佛在做算账。
苏漪的肩突然一沉,像是卸下了一件重披风,她没有哭。她把木马放在周衡面前,手在他视线里停了两秒,指尖的温度像个通告。"你留下守则。我留下他。"她说完,脚步没有回头地离开。门关上的声音很近,像手掌拍打在胸口。
孤灯下,木马孤零零地立着,刻字的凹痕里还残着些微土色。周衡把手放在灯影里,指腹触到那个小小的漆痕,他突然笑了,笑里没有温度。笑声短促。然后他打开那本薄册,笔锋在页边划过,划出一条深长的黑线,把那成文的"不得"一字连根剜了出来。
他并没有把纸扔进火盆。周衡把纸对折,像包一件很小的东西,放进了自己的怀里。灯火映着他的脸,一半平静,一半裂开。雨声又敲了两下,像有人在屋檐下,用指节敲了一个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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