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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把街灯冲得软塌塌的,霓虹像受伤的鱼在水面翻滚。秦渊靠着诊所的门框,手里拧着一根旧火柴,指节亮出白茬儿。他闭着眼,听雨,听人行道上皮鞋和轮胎的节奏。每一次呼吸,都是刀刃切过肺。
玻璃窗内,手术灯亮得生硬。一个女人在床上被被单裹着,头发像潮湿的海藻贴在枕头上。秦渊看见她手背上的缝线,像旧账本上密密的注记。他把火柴掐灭在指缝里,烟味在嘴里回旋。
“你还站着干嘛?进来。”门被人从里头一推,声音像生锈的门轴。门口出来的是个壮汉,满嘴小碎宝,牙齿里带着香烟的苦味。他眼角余光多,像饥饿的猫。
秦渊迈步,脚步没有声响。声音也没有多余的话:“让她醒。”
壮汉咧嘴笑,笑里是刀子。“醒?醒了能干啥?你又不是她的亲人。”语气里挂着挑衅,像是要把一切当笑料。
秦渊的手伸进衣内,摸到的是布条和一枚带着旧痕的军章。他没有出拳,手指轻抚那枚军章,像在确认自己的名字还在。然后他的动作像落针一样干脆,一掌封住壮汉的喉咙,动作短促,像关掉电源。
“别大声。”他把壮汉按回椅子上,眼神冷而平静,像把冰塞进空气。壮汉的笑声断成了两截,眼睛里浮出小小的恐惧,像被动物发现的迹象。
屋里的人都安静下来。一个白大褂的老医生把手里的钢针抬了起来,手指在缝线之间有节奏地颤抖。她说话声音有书页翻动的速度,条理分明:“午夜福利视频只能给她留三天。三天内能不能动,是另件事。”
秦渊没有看那女人,而是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只小布鞋,鞋面上沾着黄土,鞋尖处的缝线裂开。他俯下身,把那只鞋拎起来,指腹蹭到鞋跟的硬结,像触到了一个被压住的名字。记忆在他眼前一条条亮起:泥土味,夏天的蝉声,一个小男孩把一只鞋塞进他外套口袋的手指。
他把鞋放回原位,声音低得像笑话的残片:“是谁的?”
老医生抿了抿嘴,像是在衡量是不是该说出口,最后说了三个字:“李雯的。”她的声音里没有同情,也没有怜悯,像在念一张清单。
这一刹那,世界像被什么拉紧了。秦渊看见窗子上有个小小的手印,雾气被擦拭过的痕迹里藏着一栏日历,今天的日期被画了一个圈,旁边画着一个小人和一个心形。他的舌头在嘴里一抽,像被人扯了一下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字短而坚硬,“我要三天。”
壮汉咳了一声,像个被踩断了尾巴的狗,声音里带着怨:“三天不可能,你别做梦。”
秦渊转过身,看了那女人一眼。她的眼皮抖了抖,像被风撩起的窗帘边缘。他走到窗边,手指沿着玻璃写下一行字,字迹稳重:三天内,你们走不出这条街。
他把火柴盒放在床头,像是放下一颗计时器。雨声又大了些,像要把一切声响吞没。门外的街灯下,一个黑影停住,抬头看了看这栋楼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回到了某个旧日的地图上。
秦渊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拍,两拍。他抬手去摸军章,发现指间沾了血,是别人也可能是自己的,只是一点,温度不是他想要的回答。窗外霓虹反射进来,忽明忽暗;在那一刻,他意识到,不只是三天,整个城市都在等他开始走。
他把目光收回窗内,声音比刚才更冷:“有人在等着看我死,不是吗?”
屋子里一阵沉默。那沉默里有计谋,有算计,也有恐惧。窗外,一颗子弹擦过霓虹的玻璃,发出干脆的声响,像是把夜切开一道口子。玻璃震出细小的裂纹,正好落在那只布鞋的影子上。
秦渊抬手。指节有白茬。他咬牙,嘴唇一动,像是在把什么藏进牙缝里。他说:“给我三天。”
门缝下滑进一张纸条,半湿,纸上只写了两行字。秦渊捡起来,字迹熟悉得像刀刺:欢迎回家,秦渊。
纸条的墨还没干,他的耳朵忽然听见了更远处一种熟悉的节拍——不是枪声,也不是脚步,而是某种曾经被掩埋的信号。那信号像潮水一样退去,又像潮水一样要回来。
他把纸条握在手里,手掌里传来的是纸的潮湿和指尖的颤抖。雨一直下,像有个故事要不停地讲。他抬头望向窗外,视线穿过裂纹、霓虹和雨,最终定格在远处那一盏忽明忽暗的灯上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,说得像承诺,也像判决。“三天,不够,你们就别想离开这城。”
雨把纸条的边角浸湿,字迹开始晕开。窗外那盏灯在风里忽明忽暗,像一只在黑夜里眨着眼的动物。秦渊把军章收回胸口,像把旧人的名字重新缝好,然后迈步,门关上,雨声把门外的一切都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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