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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像针,从黑色的天幕上扎下来,打在屋顶铁皮上发出急促的金属声。风带着河流的腥味,和旧消毒水混成一股。黯皇站在楼角,雨水顺着领口流进他的衣领,像被吻过又收回的温度。他的手指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,指节白得像纸。
老林靠在电梯井旁,衣袖染了油渍,嘴里嚼着花生壳,声音像砂纸:“你就是不肯说,是吧?说你算账,别当我没提醒。”话里没有威胁,只有算计后的疲倦。
柳絮把一只小鞋子扔到黯皇脚边,鞋面蘸着暗棕色的斑迹。她的声线清冷,像讲台上念句子:“他三岁那年,这只鞋子就穿破了。你亲手把布补上,还用你的名片夹着,告诉我别让孩子受寒。”她低头,看鞋,眼里有灯光折射的碎片。
黯皇蹲下,指尖擦过鞋边,动作轻到像不想惊动什么。他没有问为什么,连呼吸都缩成一节一节。雨声在一瞬间变远,像有人按了暂停键。
“那孩子死在河堤下,”柳絮说,话无波澜,像陈述一条事实,“死的时候嘴里叼着你留下的那张名片。你知道为什么我没去告诉你吗?”她抬头,目光干净得可怕,“因为我想听你自己承认。”
黯皇的手轻微颤了一下,像是被电过。老林耸耸肩,笑声粗糙,“笑话,人死了就是死了,能怎么承认?”
柳絮的嘴角没有笑,她把另一个东西放到黯皇手里——一张被雨打褪了颜色的照片。照片上的男孩赤着脚,眼神倔强。黯皇闭上眼,像是在数一个很远的距离。
“他叫阿良。”柳絮的声音忽然变得更远,“临死前,他把你名字咬出来了。不是在人群里喊,也不是在梦里叫,他真的认得——你给他的糖,他给你回了笑。”
黯皇的回话只有四个字,像刀割出来的:“我记得。”
屋顶上的灯忽明忽暗。老林嗤笑一声,甩出一句粗话:“记得又怎样?那孩子的债谁还?你答应谁了?”他的话像锤子,砸在铁皮上。
黯皇站起来,雨珠从睫毛上滑落,带着灰尘和盐的味道。他走到天台栏杆边,没有看下面的黑水,只是把照片摔到地上,纸张在积水中翻滚。脚步缓慢而冷静,像是在做一个决定。
“我欠的,不会用别人的来还。”他的声音低,像把锋利的东西放在桌面上摩擦。柳絮闭上眼,手指按着胸口,像按住一个会跑出来的心跳。
老林的手攥紧了门把,想拉开口。一阵风猛地掀翻了篷布,雨带着河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黯皇转身,对着老林笑了,笑得很轻,“收拾东西,别再把死人的名字扔给活人。”他的话像一块冰,落在每个人喉咙里。
柳絮蹲下,从水里捡起那只小鞋,鞋内侧湿了又干,指尖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红痕。她把鞋放回黯皇手上,目光没有移开,“这是你的最后通牒。”
黯皇握着小鞋,手心里有残温。他没有把鞋扔回去,也没有说话。楼下有车灯掠过的影子,像要把这一块黑暗切开。柳絮站直,长裙被雨水粘在腿上,声音软了,像是把一枚针轻轻插进空气:“如果再有人说你无动于衷,你就把他带到河堤去,看那条水接他的名字。”
黯皇把鞋按在胸口,像按住一个秘密,像按住一颗要跳出的心。他的眼里有东西剥落,声音却稳得让人害怕:“今天以后,名字只剩下两样东西,一是还,二是清。”
风停了一瞬,雨还在持续。柳絮转身离开,她的背影在路灯里拉长,像一把刀。老林盯着黯皇,眼里有自私的贪念,也有恐惧。黯皇看着地上的照片被水流吞没,喃喃一句,声音被雨吞掉:“阿良,对不起,父亲来晚了。”
天台的灯光闪了一下,彻底熄灭。黑里,只剩下那只被握着的小鞋,在黯皇手里异常明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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