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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子里积着薄薄一层灰白的雪,脚印早被踩成碎裂的纹路。苏晚站在门外,手里的锡盒被冻得发出轻微的金属声。她没有抬头看那扇漆黑的门,只是把指节在盒盖上摩了一下,像是在按住什么回忆。
门开了,顾洲站在门槛上,衬衣前襟散着酒味和晚餐的油腻。他眯着眼,手里夹着根半燃的烟:“你又回来做什么?别在这儿丢人。”话短,像是丢下一根棍子等别人去捡。
苏晚眼角有细纹,声音平静而缓慢:“来取一样东西。”她把锡盒放到桌上,动作由始至终像是量过每一寸力道。屋内的钟走着,指针在她说话的缝隙里咬出小小的声响。
林薇站在炉边,手背攥着锅铲,嘴唇发白:“晚妈……你不该来了。”她说得低,像是怕被墙听见。林薇的声音里有颤,但不是那个会让人立刻心软的颤,而是像被长时间压着的破音。
顾洲把烟摁在烟灰缸边缘,笑得短促:“你以为还值钱吗?进去吧,别站着碍手碍脚。”他的口气换了,粗短的词里带着命令。这句话像是一把钉子,敲在桌面上。
苏晚没有进屋。她缓慢地揭开锡盒盖,盖子与盒沿摩擦出一条细小的金属声。她的手指不急不慢,从里面掏出来一颗小小的东西,放在掌心。那东西像骨头,又像过期的白珠。
空气突然静了。林薇的锅铲滑到地上,发出裂开的音。顾洲的手停在半空,烟掉回了烟灰缸,碰出一串碎灰。
“那是什么?”顾洲的声音失了平日的锋芒,多了一丝不敢确认的颤。
苏晚把东西推到桌中央,白得干净。她的指尖还有淡淡的茶渍,她低着头,语气不高也不低:“这是她的乳牙。第一颗。”
林薇的脸色一下子褪去血色,像被抽走血液。她走几步,手几乎颤得不能按住。她的声线变得薄:“你……一直留着这个?”
顾洲的笑戛然而止。他的喉结动了动。屋里的灯光像被谁拉了一下,边缘锐利。顾洲盯着那颗乳牙,像是在盯一件不该出现的证据。他突然站直,脚步粗硬,像是要把什么踩碎。
苏晚的眼睛没有看他。她看向林薇,目光温和却带着刀锋般的清醒:“她当年把这颗牙给我,她的手写着‘妈妈’两个字,歪歪扭扭,像柳叶。”她的声音直入人心,没有悲壮,也没有哀求,只是简单的陈述。
林薇的手抽回,掌心里握着那颗乳牙的记忆像针扎。她的声音忽远忽近:“我都忘了。我以为——”
“你被教会忘记。”顾洲低低咕哝,像是在骂自己,也像是在骂别人。他的表情收紧,指关节白了。
苏晚伸手把那颗牙放回锡盒,动作很慢,像在把一段时间封存。她扣上盖子,指尖按了三下,像是在盖章。屋里的钟又走了一圈,像是给这个结局打了短短的逗号。
她站起来,声音变得更低:“我今天来,不是要把它拿走。我只是要让你们知道,它还在。还有名字。”她放下那几个字,像一块石子。沉在桌面上,激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。
林薇把眼睛抬起来,像是被一把冰刀划过喉咙的位置。她吞了一口气,声音像被风抽走:“她叫什么?”
苏晚把手指放在锡盒边缘,指甲磨出一条细细的白痕。她伸出食指,指向那两个字,语气冷得像门缝里的风:“她叫林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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