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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仓库的铁皮屋檐坠下,像细密的针。路灯被河面的汽浪打碎成一片片橙色,落在泥泞的地上,鞋跟把光刺成裂缝。苏晚把衣服的领口掀得高些,指关节白,呼气在暗处化成一条短短的雾。
沈白坐在堆着纸箱的角落,背对着光,只有烟头在指间像小太阳。烟丝燃尽,他没有站起来,只是把手里的信封往前一推。那动作干净,像放下刀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没笑,话像扳机,平稳却有冷意。雨点撞在铁皮上,声音立刻被放大,像倒计时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低而慢,像从地下爬出来的。有时候话少,比话多更刺人。他吸一口烟,指尖有纸张被烧出微小的灰。
她跨前两步,脚步声短促,鞋跟把地上的水花踢开。她看到他睡眼下的黑影更深了,嘴角有一道淡淡的伤疤,那条疤像一条不愿说话的线索。
“你消失了这么久,给了我怎样的理由?”她不求辩驳,只想把所有空缺填满。语调里有疲惫,但节奏依旧清楚。
沈白把信封推得更近,动作不急不缓:“有人查你。”
话像干冷的盐撒在她的肩头。苏晚的唇角颤了一下,却没有让步:“查的人是谁?”
门口有脚步声,粗重。一个男人蹲在门后,声线带河沙味:“哥,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,嫂子会担心。”他说“嫂子”的时候,带着一点不确定,仿佛他也明白这称呼的分量。
沈白扫了他一眼,眉头没动。那一秒,仓库里的空气像被刀切了一下。粗人站直,嘴里还在嚼着未嚼完的话:“别惹事,哥,你现在——”
沈白伸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,动作像抛下一块石头。苏晚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接——她的指尖碰到冷塑料,里面是一条小小的手环,写着她的名字,笔迹是歪歪扭扯的黑色字迹:“苏晚”。
她的手在一瞬间僵住,手环在手心旋转。外面雨声像被抽走一样突然安静,只剩下她的呼吸和心在耳边挤作一团。她把头抬得很直,看向沈白,眼里没有泪,只有一片突兀的空白。
“这是给谁的?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不想惊动什么。
沈白没有站起来。他的眼里有个裂缝,藏着夜色,也藏着他苦撑的理由:“苏晨。”
那名字像一支冷箭。苏晚读着,像读一张陌生的请帖,手里面的手环忽然重了起来。她想笑,笑声挂在喉咙里干燥;她想夺过一切问清楚,但所有的问题已经被这一行字堵住。
粗人的呼吸靠近,他咧嘴笑,带着不加修饰的凶:“哥,你是说,那孩子的名字?”
沈白站了,慢慢,像是把夜色从肩上抖落。他走近,脚步不是声音,而是一根根绷紧的弦被拨动。“我用你的名字做了护符。”他把话说得极清晰,不加解释,也不愿多说。
苏晚感觉血液像是被抽离了一部分,剩下的在耳边轰鸣。她举起手环,看见塑料上细小的划痕里都透着夜色的冰冷。一个问题挤破了她的声音:“你为什么?”
沈白没有看她。他把下巴抬起,雨水顺着发际滑落进领口。他的手伸过来,指尖触到她的掌心,动作轻得像是触碰玻璃。“因为有人要你,因为有人要他。”他的声音极短,像结尾的标点。
外面突然传来车辆停下的声音,远处的发动机先急促,然后同时熄灭,黑暗里像被按了暂停键。光线在仓库墙上投出一圈圈流动的影子,像人的心跳。
苏晚抬头,眼睛重新清晰起来。手里的手环在他掌中闪了下冷光。她听到自己心跳,是从指缝里漏出来的声音。
“你把我的名字当成了盾牌。”她说,声音里既有被背叛的痛楚,也有倔强的火花。
沈白的手板更紧,指节发白:“不是把,是放。”他的目光里有刀片的温度,也有一种疲惫的敬畏,“放在你手里。”
外面的车停得更近,车门合上的声音像密章的鼓点。仓库门的影子被光切开,黑影像潮水压向门缝。苏晚看着那条小小的手环,像是看见了某个她从未被允许读完的地图。
她把手环摔回桌面,眼里有那种不被允许的坚决。沈白没有退后。他伸手去关灯,仓库里的光一盏一盏灭去,只剩下门缝外的车灯像两只冷眼。
门外的脚步声已经成行列,隐约带着命令。苏晚的手按在胸口,像是想把还剩的一点思绪钉牢。她没有哭,她只是慢慢把手搭在那只还温热的掌心上,指节颤抖。
门缝里钻入一束光,锋利得像刀。沈白低声说了句,“跟着我。”他的话没有恳求,像是下了生死的令。
苏晚看了一眼那只写着她名字的手环,又看向门外正推进来的光影。她眨眼,像是点燃了最后一根火柴。然后,声音像落石一样平静,“我不当盾。”
刚停的车引擎再次启动,声音瞬间把世界拆散。门被猛地推开,冷光泼满了室内。沈白的手仍旧搭在她手背,指节紧到发白。
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,低得像命令,也像承诺:“那就当你的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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