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三点，宿舍的灯坏了，只剩走廊里一盏冷白的感应灯，像一只不耐烦的眼。窗外有风，树叶拍打窗框，声音细碎。床上的被子折出一个不规则的口子，像人闭着的手指。空气里有洗发水和纸杯的味道，混着夜里特有的潮湿。

我坐在镜子前，手指在镜子框边缘摩挲，指尖能摸到一层冬章的粗糙。镜里是熟悉但错位的脸——不是完全我的。眼尾的痣偏了半厘米，左耳垂多出一道旧针眼般的淡疤。镜子对面，床上有影子翻动，像有人在数呼吸。

“干嘛还不睡？”林晓的声音从床尾飘来，像往常一样温稳，只是语速比白天慢了三分之一，像把字咬碎了才吐出。“你又在想那件事？”她坐起来，手背擦了擦眼角，动作精确得像实验室里的天平。

“我没想。”我说。声音漏了音，高亢里有条缝。林晓笑了，却没有笑眼，她把被子裹紧，像把一件学术论文包好。“别装了，别装给我看。我是说真的。”她的语调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。

床上传来闷闷的笑声，是小乔。她用被子做帽子，声音嫩得像还没吹够气的纸风车，“别吵，听，外面像有东西在走。”话到一半，她又咬了一下嘴唇，声音软成碎碎的玻璃。

梅子突然关了灯。黑像被一只手扣下去，连呼吸也像被按成低频。屋里只剩靠窗的那盏小夜灯，光不够看清书页，却把每个人的脸拉长。梅子低声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轮——”她只说了这个字，便停住，像一句未结的账。

我记起那张名单。旧木桌抽屉里，折得发软的一页，名字被划掉又划上。轮到谁，字迹会变成谁的笔锋。上个月，是小乔。她醒来时，隔壁的男生只说：“你今天女的有点像我认识的那个人。”小乔笑了三声，像是被人拍了背，笑声里藏着空。

“你又在胡思乱想。”梅子的声音短促，像车库门关上。她把手伸进被窝，摸到了什么小硬物，指甲按住了它——是一个旧发夹，金属上有刮痕，像被反复握紧的记号。

我突然明白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细节：小乔昨晚留下的那杯水里，有一根长指甲。不是碎片，是整块的。它贴在杯壁上，透明得像忘记了怎么反光。我伸手去碰，杯子冰得能把指尖的血冻回去。

“你们到底在说什么？”外门的门缝下掉出一张纸条，风把纸角吹得颤。林晓弯腰捡起，纸条上只有一句话，字迹急促而歪斜：“别相信镜子。”

话像一把刀割在肚子里。梅子闭了闭眼，嘴里念出三个字，像在点数日子：“轮到谁，就会剩谁。”她说完，屋子安静了。每个人都把目光拉回到那面镜子，镜中反射出的四个影子像是被谁按住了暂停键。

窗外有灯亮，走廊的感应灯又一次探头进来。光打在镜面上，一个字在镜子里被照到了真切：我的名字，被别人用铅笔写过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像是注解——换体当日，不许回头。

每个人都不说话了。空气里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翻页。门在某个瞬间咔嗒一声，像闸门合上的声音。午夜福利视频都看着那道缝隙，那里像是通往下一章的口子。小乔咬破了嘴唇，把血点在掌心，慢慢抬手去触镜子，指尖与玻璃接触的瞬间，她的眼睛变了，像有人把她的眼神从里面抽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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