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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的荧光灯嗡嗡地低着头,像不愿意多看一眼。窗外下着雨,雨声被高楼的钢筋吞去,只剩下一道道细碎的震动传进来,敲在瓷白的床单上。沈归站在床边,手里攥着一支被揉成褶的纸巾,指节泛白。床上是个睡着的女孩,头发散在枕头上,呼吸像极浅的钟摆。
苏岚坐在病床另一侧,背靠着塑料椅,眼圈红成了干枯的花边。她把手绢绞成条,声音像被磨过:“你想要什么,归。”
沈归没有先回答。他伸出手,指尖碰到仪器旁的输液瓶,瓶子晃了一下。不是很明显——但足够让房间里慌乱地漏出一丝节拍。仪表上那一行绿色波形,像是被他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事,忽然抖了抖。
“我要的很简单。”他把纸巾平放在手心,像是放下一件东西,也像放下一个条件。“她的名字,还有那晚的时间。”他说话平稳,像在数钱。
苏岚的声音变了,变得剪短又锋利,像刀背:“你凭什么——”
阿泰从门外拐进来,外套上的雨滴打在地板上细碎地响。他的语速粗糙,带着街区里常年的尘土:“别扯了,归,别把把戏用在死人的床头。”他把一包烟掏出来,指尖挑起一根,动作粗暴,但眼里有东西在动——像是不被允许的心痛。
沈归忽然笑了,笑不进眼里,笑在喉咙里。他没有回答阿泰,只看着苏岚。“签。”他把一张打印好的文件放到她面前,纸张边缘的墨迹还新。光线斜过纸面,字像刀刻。苏岚的指甲在布上拖出一条白线,她的手微微颤,像是被冰水拧过。
房间安静下去,只剩下那台心电监护的滴答。沈归的指尖无意识地绕过纸张,轻触了仪器的边沿。监护屏上,波动竟然在他目光下变得更细小了,像被抽走了空气。滴答停了一拍。那一拍像掉进胸膛的石子,敲出空腔的回声。苏岚猛地吸气,手巾滑落,像是从未握住过什么。
阿泰的眉毛一挑,粗声:“你在逞强?”
沈归没有回答这句,他的声音很近,很远,像从水底传来:“你会写两个字吗?”
苏岚哽咽,纸笔落到她掌心,她的指尖在纸上写字的动作笨拙而决绝。字是两行,沉得像铅。她把纸推给沈归,眼里返着病房灯光,像掉了血的玻璃。“名字。时间。”她低得几乎无力,话里有划破的坚硬。
沈归接过纸,指尖触到那一行字的时候,手掌里像撞进了一点碎玻璃。他看了看那张字条,然后把纸条对折,放进口袋里。阿泰嘟囔一句:“算了吧,别玩花样。”
床上的女孩忽然动了一下,手指无意识地弯曲,像是在抓什么。监护器的波形又往上一抖,铃声回来了,急促了两声。苏岚闭上眼,像委屈的动物在呼吸。
沈归转身时,脚步声抑得很轻,好像怕惊起什么。他在门口停了一下,背对着两人。外面的走廊亮着冷白的光,像一条被洗过的带子。沈归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,平静得可怕:“名字,是你给我的。时间,我自己来也可以取。”
他说完,门关上了。门板的回声像刀口。房间里又只剩那台机器的滴答,和苏岚用力到发颤的呼吸。纸条在沈归的口袋里,凉得像藏了冰的刀。他的手还贴着口袋,指甲压出一圈血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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