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，巷口的霓虹还在抖。墙上一张旧海报被风吹得半卷，露出斑驳的灰。安默站在那儿，手里攥着一把破伞，指尖有细微的颤动。他把伞柄敲在掌心两下，像是在按住什么不让它跳出来。

江北出现得不像进场的人，他的外套湿了半边，肩膀上有雨珠结的线条。鼻梁上落了一点灰，像是小说票房后面还没擦干净的灯光。他抬头看了眼海报，眼神里有一瞬的空白，然后又迅速被一种不耐烦覆盖，声音像甩出去的石子，短而硬：“晚了。”

安默没有回答。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把伞的宽度。安默把伞往江北那边挪了半寸，动作轻得像是在偷东西。江北看见，嘴角抽了一下，抬手接过伞的时候指关节有白线条，像是被冷风絞过。

他们并肩走进影院后门，灯光在湿漉的地砖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安默开口慢，像是从书页中抠出来的话：“你还记得上次……”

“记不记得有什么用？”江北打断，语气低，带着磨砺。他的话像是硬币掉进水里的声音，沉但清晰。“那天你又迟到了，我在门口等了半小时，你没来。”

安默的眉头动了一下，唇角没能很好地保持平静。他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出一张皱了的放映单根——边缘折得旧旧的，上面有两个座位号。他没有说明是谁的座位，只是把票夹着往江北的手背上压了压。

江北看着那张票，指尖比之前更冷。他把票旋转了两圈，忽然笑了，笑里夹着点苦涩：“你还留着啊。怎么，有纪念意义？”

安默的回答来得慢，像是从房间里关上门才透出来的风：“不像纪念。只是——我怕忘。”话没说完，他的目光落在江北领口那里，有一缕被雨打湿，黏在皮肤上的发。江北伸手把发拨开，手指触到安默的掌心，停了半秒，像被电了一下。

空气突然安静，连后门那台老式制片机的嗡嗡声都像被拉远。江北的声音又回来了，换了种腔调，短句更快：“别把期待放到账单上，安默。人会走的。”

安默笑得不合时宜，笑里有盐。他抬头，眸中有光但不烈：“我知道人会走。我只是不想成为走的理由。”

门口的电话忽然响起，声音尖利地切割了刚刚几乎要溢出来的暖。江北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显示的是一个名字：小乔。安默的胸口猛地缩了一下，像是被手指掐住。江北看见那个名字，停在屏幕上的拇指没有立刻滑动。

他把手机塞回口袋，像扔掉一块烫手的铁：“她来晚了，得去接。你先进吧。”

安默的手指紧紧夹着那张票，票角几乎被掐成褶。他没有说出“等我”，也没有逼问“跟她怎么着”。他只是把伞递还给江北，动作缓慢得像在放下一个物件。江北伸手接过伞的瞬间，两人的指节又碰了碰，触感短暂而直白。

江北转身离开，雨后的巷子里只剩下安默一个人的影子，他蹲下把那张票铺在掌心，湿气顺着纸纹爬上来。海报被风又吹卷了一下，露出底下一行小字：次幕未定。安默听见自己的心像木门被关上时的声音——不是重的，而是有回音。

江北的脚步停在拐角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月光把他的轮廓拉长，眼里有些东西亮着，但又很快被夜色吞没。他没有喊住，也没有回头，只是在离去的瞬间，低得像是对自己说的话：“别等太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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