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竹影像呼吸。月光从破纸窗孔里漏进来,斑驳地落在训练厅的木地板上。空气里有点冷,连灯芯都在轻微颤动,像将要说话又咽下的话。
楚轩辕站在榻边,手里握着一枚青铜罗盘,指针没停。指节微白,甲缝里有旧茧。他不看窗外,眼睛只盯着那枚盘。说话时,字句短,像斩断的竹子:“告诉我。今天能测出结果吗?”
楚翰仙从书案后站起,整了整袖口,动作里带着书房里练气的缓慢节拍。他的声音像细瓷碗里倒水,温,但有分量:“测得出。只是一言难尽。修为,是现状,也是债。”
话里的“债”不是修辞。窗外风更紧,竹叶拍打窗棂,像在数落时间。楚轩辕抬手,指着胸口,“债能偿吗?”他把盘放到榻上,手指在铜面上转得更快,像是怕盘停下,也怕不转。
楚翰仙走近,脚步无声,但每一步都像把空气压成纸。他蹲下,把手覆在罗盘上,没有触碰楚轩辕的手,却像能感到那阵律动:“有些债,欠得久了,会长出枝叶。枝叶能挡一时,最终会让你窒息。”
门外的粗壮侍者推门进来,肩膀上的披风还带着雨珠。他一眼看见两个人的姿势,笑声粗哑:“大少爷,磨嘴皮子算术吗?要不要我去找药师,给你炙一炙?”他说话不拐弯,句尾常带音:“——嗯?”
楚轩辕没有看他,眼角却一动:“不是药能炙的。”话短。侍者咧嘴,干劲儿来了:“那就叫翰仙再念两句经,念多了准好。”他把手掌拍在腰间,声音里带着市井的硬气。
楚翰仙冷笑一声,像书页合上:“经能抚心,不能撬锁。你们都太信方便的解法了。”他站直,掌心忽然发出一圈淡淡的光,光像是从老竹皮里渗出的液体,慢慢爬上罗盘。
罗盘的针停了。木地板上,灯影被吸进同一个旋涡。空气里有东西断裂的声音,像是很老的纸被撕开。楚轩辕的胸口猛地一绷,他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什么丢出来。
他用指尖去摸胸口。血从指缝里冒出,带着淡金色的粉末。那血在木板上滴出一个小字。侍者嘴里咽了口唾沫,粗声问:“这——这是什么?”
楚翰仙的脸色从静到冷再到决然,像是一页被翻过去的旧账单。他伸手,指尖轻轻按在那滴血还未干的字上,字在他的指下微微颤动,像被人唤名:“轩辕,你被封的,不只是修为。”他的声音突兀地变得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被封的是你能记住的时间。”
楚轩辕愣住了。罗盘的指针又开始转,速率比之前快了三倍。他的手在胸前颤,不像疼,更像是有一道东西在里面被人一点一点抽出。他的嘴唇开合,想说话却只出一声:“不可能。”
侍者的笑声立刻消失,留下一屋子的空白。窗棂外,竹叶被风拍得更急。楚翰仙缓缓起身,把手从血字上移开,指尖带着冷冷的粉末。他的眼神穿过楚轩辕,看向窗外那片愈发密章的竹林:“有人把你的时光当作筹码,卖给了别人。你以为退步,是力量的错觉,其实是被偷走了呼吸。”
楚轩辕的拳头终于攥紧。指关节上黑色的茧裂出细纹,像要裂出声音。他的声线低而短:“谁?”
楚翰仙没有马上答。他走到窗前,手指翻开一页旧账的折角,像在按住什么。月光落在他背影上,拉长成一把刀:“提起那人的名字,就得给出代价。你准备好用什么还?”他把问题抛回去,像投下一枚硬币。
风忽地停了。木门外,雨也暂停了像是听见了答案。楚轩辕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,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的名讳。他的嘴里出声,像是把最后一根线扯断:“我……要回我的夜晚。”
楚翰仙转身,眼里没有慈悲,只有冷算:“那就跟我走。午夜福利视频先去偷回你的时间,然后我再教你如何不让人轻易再偷。”他说完,手伸过去,不去碰他的胸口,却伸向那滴还在跳动的字。
字在月光里裂开了一道缝,像有个门被打开。门里伸出一只很熟悉的手,指缝里夹着一张褪色的曲子。楚轩辕看到曲子上的最后一行字,像刀子一样,轻轻插进他的肋下——那是他母亲最后哼过的一段旋律,写着别人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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