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城市的霓虹冲洗成碎片，灯在窗上流成鱼鳞。福艳站在落地窗前，指尖不自觉地绕着杯沿转了一圈。她的声音很平静：“司徒，总有人等着走这段路。”

司徒寒靠在餐桌边，西装的肩线像刀口，手里是没有温度的酒杯。他眯了眼，声音像掰木头，短而干净：“你知道条款是什么。”

桌角的灯把林婉的下巴映成一条薄刀，她笑得不甜：“福艳，你要是走了，别忘了把那个小秘密也带走。”话像羽毛，也像一根针。

福艳没有应声。姚姨把碟子一摆，手指刷过桌布，像在抹去什么旧事。她的腔调裹着乡音，干脆利落：“小姐，别跟孩子玩那套了，外面冷得很。”

窗外，雨点在玻璃上开的不是水花，而是一种有节奏的敲击。房间里每个人的呼吸都被拉长，像一首没写完的曲子等待落笔。福艳的鞋跟在地毯上轻响，一个节拍。她回头看了司徒寒一眼，眼里有光，但不抖。

他把一封信推到她面前，封口处压着公司的印章。没有花哨，只是平白的一行字：合约终止。福艳伸手去拿，手心先碰到的是纸的冰凉。她听见自己的指甲划过信封的声音。

林婉抬眉，像挑起一块布：“这世上好东西都是有保质期的，连人也一样。”她喝口酒，音韵像碎石。曹队在门口走了一圈，粗声道：“小姐，外面的人都走了，安全。”

福艳打开信。里面夹着一张小照片，边角磨得发亮。照片里是她坐在旧年的阳台，笑得很大很真，身后有一张小床的围栏。她记不起来拍过那张照。那一刻，雨停了，世界像抽走了底色。

她放下照片，抬眼看到司徒寒的表情，他像切割机，平静到冷。他看着她，像是在看一件可以丢弃的旧衣：“合同到期，续约费已结。你有三日搬离私宅。”

这句话落下的时候，姚姨的手颤了一下，碗沿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。福艳的嘴角动了动，像想笑又像想叫。她的声音轻得像纸片滑落：“三日？我以为你会…至少会告诉我理由。”

司徒寒伸出手，从袖口抽出一支笔，笔尖在桌上点了点，像是结案的戳印：“理由很简单。你是可替代的。”

空气里突然沉出一种刺痛，像有人把手伸进她胸口，摸到了她的心。她的手在腿上用力攥了攥，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白痕。林婉轻笑，笑里有刀刃。

福艳站直了。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，用拇指压了又压，像想把图像按回过去。她转身，行走时不急不缓，每一步都像在量一个距离。门口的雨珠在门框上滴下，拖出一条细线。

姚姨的声音从背后跟来，低而近：“小姐，别回头看了，外面冷。”

福艳停了一下，手指落在门把上，掌心贴到冰冷的金属上。她回头，眼神没温度，却很清晰：“三日够我整理一切。谢谢你把我算清楚了。”她笑，声音很平静，没有怨怼，像交还一件借来的衣服。

门关上的声音很干净，像关掉一个灯。房间里剩下的只有被雨洗净的城市和桌上那份无情的合约。司徒寒把信撕成三片，碎纸在空气里轻轻旋转，像答案的一小撮灰。

福艳走出门外，雨刚好停。街道上有灯，有匆忙的鞋声，也有被雨打亮的招牌。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摸到那张照片的边角，指尖温了一下。她没有回头，只把脚步放到雨后的光里，声音平稳而决绝：“那好，我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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