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月月票
200
排名2192名
差2票上升一名
本月推荐票
1124
人气热度
是我关了窗 投了1张月票
千年孤城待雪纷飞 投了1张月票
故梦 投了1张月票
门口的感应灯在我靠近时低声叹息,像个被喝断了酒的老汉。走廊的瓷砖冷得能把脚心掐出印子,消毒水的味道抻长在空气里。天花板上白骢灯管脉动,发出均匀的机械呼吸。阿斌把门推开,手套发出纸皮摩擦的声音,他没有看我,只抬了下下巴。
“进来吧,别站门口。”他的话像短铲子,挖去了多余的闲聊。阿斌的口音夹着北方小镇的粗糙,字与字之间留着盐和烟雾。他把一副乳白色镊子递过来,动作简单,连指节的皱褶都在灯下有清晰的边缘。
房间里一张金属床,一台壳体磨损的改造机像旧式鼓风炉靠墙喘气。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女人,眼睛合着,头发湿贴着太阳穴。她的手微微蜷起,指甲里还有泥。她的呼吸是规则的,像一根被精确切割的线。
“她叫什么?”我发话。声音像没热过的茶,生硬。林医生抬头,白大褂后面是精确到毛细血管的整洁。
“吴梅。”他回答,语气里的平稳像是实验室的恒温。“她的改造级别为四。记忆模块需剥离三处亲密性记忆,附带情绪阈值重置。”他把平板推给我,屏幕上条目一个接一个,字句冷冰。每一项的末尾都有小小的括号:失落、孤独、认同崩塌。
我盯着那行字,像盯着别人的伤口。阿斌撇撇嘴,嘴边有未擦的咖啡渍。“以前是整个社区轮流改,省人力。现在讲求精准,讲求效率。签了就干净利落。”他的语速慢,像在数钉子。
林医生按下一个键,房间角落里浮出一只小喇叭的光影,随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——是录音。女人床边放着一只破布娃娃,布胚的眼睛掉了一颗,只剩一侧盯着天花板。录音里是一段笑声,轻浅,夹杂着一个男人的咳嗽声和一句孩子气的叹词。声音很短,像被从纸里剪出来。
“这是她母亲的笑声吗?”我没有意识到我自己在问。声音里带着一点颤抖。林医生的手停在半空,“是数据库匹配的片段,来源:旧档案。我必须提醒,记忆删除会有不可逆的副作用——情感轮廓会塌陷,行为模式可能偏移。签字意味着她会......”他欲言又止。
阿斌把一叠文件放到我面前,角落里有一张同意书,白纸上空空如洗。空白的那一行,标着“签名”。我的眼睛盯住那条横线,心跳像被人以节拍器敲击。房间的温度仿佛瞬间下降。
我想起母亲在厨房门口系围裙的背影,想起她从不和任何人提及的名字。手指颤了。阿斌的声音突然变得更近,他的粗嗓里有无奈:“你是自愿的,换句话说,拒绝也算同步。”
我把笔拿起来,贴近纸面。掠过纸面的那一刻,一阵刺痛像针扎进胸口——不是身体的,记忆里的。纸上赫然有一个小字,是被压印上去的:梅。那是吴梅的名字,也是我小时候叫母亲的音节。我把笔停在空白线的起点,笔尖在微光里颤了几下。
林医生的眼里闪过瞬间的迟疑——他很少露出迟疑。“签吧。”他说,语气恢复冷静,“越早,越少痛苦。”阿斌背过身,指关节白了又红。他像往常一样,把手套边缘折起,动作告诉我这个房间所有人都习惯了刀口。
我把笔压下去。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像是一枚扣子掉进深井的回声。笔下的字迹开始变形,像有人从里面掐走了墨。我的视线变得抽离,能听到自己心跳的末端断成碎片。
签完,我把笔放回桌上。它看起来很平常,像一支被掏空的筒。女人的呼吸没有改变。灯管仍照常闪烁。可在那一瞬间,房间里少了一样东西——我叫母亲的声音,像被人从门缝里撕下,带着布屑的气味消散在灯下。
阿斌的嘴里挤出一句话,声音突然极低:“有时他们把最好的记忆留在最后,等你签了才取。”
更多有关重度改造彻底废掉小说全文阅读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