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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像一只被玻璃包裹的匣子,白日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分割成零碎的灰。投影灯在天花板上低声嗡动,冰冷的风从出风口挤出,带来金属和咖啡的混合味道。桌子上散落着文件、笔记本和几杯已经凉了的美式,钟表走得清冷而有节制。
顾北宸把手机放到桌面,动作利落得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。声音短促:“按议程。第一项,财务汇报。时间把握住。午夜福利视频今天用两小时解决问题。”他的话像切割刀,割走了会场里多余的闲聊。
门被轻轻推开,脚步声不长不短,恰好落在时钟的下一拍。姜站在门口,外套挎在臂弯,手里夹着一个白色的信封,指甲短而干净。她没有笑,声音也不急不缓:“顾总,能占用两分钟?”
空气先是一滞,然后像被热水泼过一般沸腾。有人挑眉,有人交换眼神。顾北宸抬眼,嘴角一挑,职业的笑容上来了:“姜总,今天有议程——”
姜走到桌边,把信封放下,指尖轻叩桌面三下,像判词的锤声。她平静地说:“这封信里,有三样东西:银行流水、一段语音和一张照片。我先放照片。”她把照片慢慢摊开,桌面上的灯光把纸张的纹理放得清晰。众人围拢,照片里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孩,披着马尾,嘴角有两颗缺了的门牙,眼睛里有雨后的亮光。
顾北宸的手停在笔上,指节发白。那一瞬间,会议室的噪音像被刹车。有人想要说话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。他的声音迅速收回,硬撑着笑:“这是家庭照片,有什么问题?”
姜没有看他,轻启手机,按下阅读键。音箱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,像玻璃球在空瓶里滚动:“爸爸,你说你今晚来陪我,可是你又没来。老师说别人的爸爸都来了,我……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来。”声音很短。会场安静得像有人把呼吸收进了手心。
有人咳嗽。董事会的老周低声问:“这——这哪来的录音?”姜把录音的文件名摁在桌面上,语气像医生宣读化验单:“这段录音,是从你这个月第六次加班后,保姆给你留在公司语音箱里的未接信息。余额转账的流水显示,从公司账户到‘私人教育基金’的流水记录,和你私人签名完全一致。”她把一叠复印件推到众人面前,纸张摩擦的声响像刀子割布。
顾北宸的笑容僵住。他指责,声音变得锋利,“这是诬陷。公司资金有拨付权限,我行使职权有底线。姜,你别把私人问题扩大化。”他的话短促,像机关枪,一阵阵打在姜的身上,却越打越空。
姜抬头,目光不温不火,语速缓慢而有力:“权力和账目不能互换。你把她需要的安全感,写成了公司的支出;你把她的晚安句子,留在了公司的语音设备里;你在公司里建了一个私人账本,把孩子的生活当成可以用公款灌溉的温室。”她把一页页复印件摊开,指尖停在一笔一笔流水记录上,“这儿记着‘学费’,那儿记着‘补课’,每一笔都有你的签名。”
有人开始低声议论,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,也带着算计。顾北宸的脸色拉成一张纸,他的手开始颤抖,拇指在桌沿上磨出白色的痕迹。老周终于发言,声音像沙子:“这会影响公司声誉,必须有个交代。”
惩罚不是暴力。更可怕的是剥夺话语权。姜很快提出了程序:公开致歉、内部调查、冻结相关出账权限。她把一份带着公司章的文件推到顾北宸面前,动作平稳得近乎残酷,“在所有员工面前,你要念出这份声明。别人有权知道,也有权被告知真相。”
灯光下,顾北宸的脖颈青筋跳动。他抓起笔,手指颤着在纸上划出字迹,字迹变形,像被雨水冲过的墨。然后他尝试读出声明,声音先是厚重,后又崩裂:“我承认——”他停下,声音里突然有种孩子般的渴求,“我让她觉得失望了。”话在空气里碎成小片,四周捡起来的人越多,越冷。
会议结束前,姜把照片和录音装回信封,边角被捏出一道褶子。她站在窗前,城市的灯光从玻璃后面撒过来,像不眠的眼睛。临走时,她把信封轻轻放在顾北宸的名牌旁,没有说话。名牌上的字被灯光反射,像一把钝刀。
电梯门打开,走廊里回响着高跟鞋的节拍。顾北宸坐回椅子,手里捏着那张照片,指尖压出湿印。他的手机在桌边悄无声息地震动,屏幕上跳出一个未接来电的名字:小瑶。铃声很小,像雨落进玻璃杯里的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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