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映室里只有一盏暗黄的安全灯。机房里的老放映机低声咯吱,像条睡着的巨兽呼吸。许舟擦了擦手,手指在铁轴上留下淡淡的油渍。他把新到的胶卷盒子放在台子上,盒子外面用黑色记号写着一个字:私人。
大厅里的几个人像往常一样坐在最前排,身子往外靠,像是随时可以溜出去。老邓的裤脚缝了又开,声音粗哑,他一边抠着指甲一边说话,短促,像打断的电流:“放哪儿的?这名字别怪我,听着就刮心。”
梁老师推了推眼镜,声音慢又有节奏,像在翻书页:“私人?”他把话拉长,像要把每个字都掂量,“也许是失主忘了名字,也许是——不该随便看别人的东西。不过,小说院本就装着别人忘记的事。”
许舟没有回答。他钻进机房,把胶卷装上,手指动作干净利落,像修理表的人。光线从放映机里挤出来,穿过尘埃,灰白的光像旧报纸的折痕。屏幕亮起,图像抖动,像心跳先不稳。
最初是家常的画面:厨房,老式电磁炉冒气,女人用布擦拭碗边,手腕上的红绳在阳光里跳着微小的节奏。镜头很近,像有人站在门外偷看。老邓低声笑了,带着一点儿自嘲:“哦,这是家里录像呗,别紧张。”
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男人在客厅里睡着,身上的毛衣露出旧补丁。观众里有人微微一动,脸颊变得不自然——那是江良的房间。空气像被捏住了一样停住。梁老师的呼吸也慢了,像被放长了。
镜头转向窗台,夜色里有熟悉的楼栋轮廓。许舟的手指在放映机的边缘绷紧,汗珠在安全灯下闪了一下。他的脑子里像被迅速倒带了三年,那正是江良昨夜回来敲门时说的窗台话题。老邓站起来,声音变短,尖利:“谁拍的?”
画面突然拉近,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,抬头。她的侧脸在胶片的颗粒中凛然可见。观众里有人发出轻微的吸气声。那个女人看向镜头,眼神里有怠慢,有认命,更有一条隐秘的计较。她缓慢开口,说了句让整个屋子都掉了个弦的名字——
“许舟。”声音清冷,像冬夜里从窗外吹进来的纸。许舟的手掉了下来,指尖敲在机箱,发出一声干脆的薄响。老邓的笑收回来了,喉头抽动着像被拉紧的弦。梁老师把杯子放回桌上,声音像翻页:“这是不可能的名字,为什么会——”
胶片在下一刻撕裂了一条细线,画面忽明忽暗,放映机发出不和谐的金属声。女人的眼神仍然对着那个不在场的镜头,嘴唇动了两下,像是在说些什么来得及也不想让别人听见。大厅里安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。许舟站起身,手在衣兜里摸出一张旧票根,边缘磨破,他从来没告诉过别人那张票的来历。光线往他的影子里浇去,影子里有一个人,正在对着自己送出一个密不可分的过去。
更多有关光棍影院yill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