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窗帘只开了一条缝。斑驳的光像刀片，切过洗菜盆里还在泛着水纹的铝盆。她把两个塑料棒平放在台面上，纸外包装皱成了褶，一点点白粉——体温计的余温残留。手指有点冷，指甲缝里还卡着昨晚未洗完的土。

测出两条线的时候，她的嘴里没有声音。只是把呼吸慢慢收紧，像按住一根要弹起的弦。外面有车门关上的声音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罗发来：等你。字短得像钉子。

罗进来时，眼睛盯着她手边的塑料盒。他站得近，连呼吸都带着外面的汽油味。说话快，像想把话先放出去别让它回头。“怎么会？”他缩了缩脖子，拇指按着测试棒的边。

她把它推到他面前，手并拢，好像在把个东西交给别人。声音低，不让声音出界：“是。”

罗笑了一下，笑里没进温度。然后就是比笑更安静的动作——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单手把钥匙掏出来，指关节白了。“去医院看看。”他把结论像命令一样递给她，语速没有变化。

候诊室的灯是冷的，像鱼缸。墙上的小说在放旧新闻，声音被调得很低，只有字幕在嘴边划过。她扒着纸椅，指尖按着那张塑料棒的阴影，像按住自己不会移位的事实。

检查室里涂了凝胶的冷感，凉到了腰骨。超声屏幕亮着黑白，两块白光像不确定的岛屿。医生的手稳，眼睛里有职业的温柔。“有心跳。”他说，速度快却不急促，像在做数学题。

屏幕上，一个小小的闪点在跳。她把手放在腹上，手掌暖，却触不到那个点。屋子里静了，像纸张被压平。罗伸出手，放在她膝上，指尖很僵硬。“真的有。”他的声音像被挤过了滤网。

然后手机响了。罗看了一眼，脸上的线条突然断了。他把手机滑进口袋，动作像一件早已定好的仪式。没有看医生，没有看她，低声说：“我得接个电话。”

罗站起来，把超声图像接过，用指甲在边缘摩擦了两下，像是试图把它翻成别人能看懂的语言。他没有说分手，也没说留下来。他把手机按在耳边，声音被门口风吹得凌乱。门在他背后合上，清脆。门缝里流出走廊的冷光。

她还坐着，手掌按在肚子上，听那点点声响。声点比门声更小，但它没有停。超声图像被他遗落在诊台上，像一张被弃的票。她把手伸过去，摸到那张薄薄的纸，指尖触到墨渍，温度是别人的。

走廊的回音里，是罗离开的脚步，快，最后一步比前一步收得更干净。诊室的灯把她和那跳动的白点拉长成两条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像医院想要抹去所有声音的努力。心跳还在响，像一个不肯等人的时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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