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未亮，厢房外的走廊里传来木屐的细碎声。白洛璃躺在被里，听见声响便不动了，让声音经过她的身体，像潮水摸过礁石。外面的灯笼里黄黄的灯油在摇，光斑在窗纸上跳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角裹得更紧，像是在藏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院里有人来收茶。阿莲的脚步匆匆，嗓音粗哑：“小姐，该起了，夫人让您去陪早膳。”她的话像扔进碗里的热汤，溅起小小一圈热气。白洛璃慢慢坐起，手指触到枕边那枚小铜佩，指尖湿了又干。

早膳厅门半掩着，里头灯光比外面亮。顾夫人背对着门，身影像一道刀刃，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薄唇抿着不说话。旁边的声音是沈氏，年轻，嗓音带着笑：“夫人，这件事总该有定数。”她的笑里藏着衡器，轻轻一碰便让人失衡。

白洛璃推门而入，脚步不急不缓，像是走在自己的世界里。她端起茶杯，又放下，手指沿着杯沿旋转出一个小圈。顾夫人的眸子移开窗外的雾气，扫了一眼她，像丈量一件衣服是否合身：“洛璃，你来得正好。”话语短，像裁布刀的一刀。

沈氏笑得更浅：“夫人，若是要翻旧账，不如快刀斩乱麻。血脉的事，家里人知道就好。”她的话像敲木鱼，稳而有力，底下暗含敛财的算计。阿莲在旁边挤了挤眼，显得既紧张又好奇。

白洛璃放下杯，指节发白，声音平静：“夫人，夫家若有遗落之物，我愿归还。”

顾夫人眯眼，像听见了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：“归还？你是说那张证明？”她的手伸向桌上的一叠卷宗，指甲敲了两下，像是确认硬币的年岁。屋内的空气瞬间收紧，茶香变成了铁锈味。

沈氏靠近一步，声音柔了又硬：“那纸上的名字，能让人睡得安稳吗？若你还要留着，就如同留着一把刀，在顾家人心里开了一道口子。”她的眼神落在白洛璃的脸上，像是把一只放大镜移向一个小虫。

白洛璃看着那叠卷宗，手指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。她举手去拿，指尖触到纸张的一角，冷。她轻轻展开，纸上墨迹细小，像蚂蚁一样挤在一行。字，是她从未见过的名字。胸口像被人重重按了一下，呼吸一下断了。

顾夫人忽然笑，笑声里没有温度：“洛璃，午夜福利视频从不欠你什么。你是午夜福利视频买来的人，是母亲把你从市井里抱回来的，这是事实，不必再装作不知。”每个字都像锋利的碎石，砸在白洛璃的心上。

阿莲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最后只是一声低咳。周叔站在门侧，手里还留着一方擦得发亮的茶盘，他的声音像旧钟：“夫人，这话，或许说得不妥。”他话语里带着礼貌的缓冲，却也不愿背全盘的恶。

白洛璃把纸叠回去，动作缓慢，像把一只活物重新放回笼中。她抬头，那张脸像被夜风刮过的纸灯笼，线条清楚却透着空。她的声音很轻，仿佛怕惊扰什么：“那你们就把我当作买来的东西，便能替代所有的爱？”

顾夫人冷笑：“替代？谁会替代？”话落，厅里沉了一拍。白洛璃站在光里，影子被拉长，像一根断了的丝线。她没有哭。笑容也没有。她伸出手，从胸前摸出那枚小铜佩，指甲将边缘划出一丝浅白。

铜佩在掌心里沉得像一句话。白洛璃轻声道：“很好。既然你们都知道了真相，那我也该把真相留给自己了。”她转身，脚步干净而确定，穿过长廊，门在身后“啪”的一声关上。屋里只剩下那堆被丢回桌上的卷宗和一杯半凉的茶。

门缝下，一缕晨光落在地板上，正好照亮了铜佩上一个被覆过的小字——“弃”。白洛璃的手指在杯沿上扣了个印，茶水微微颤了一下，像某种约定被搁浅。她没有回头，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的声音，节奏很慢，很冷。那一刻，所有的名字都变得轻薄。白洛璃把铜佩握得更紧，像握住一个可以砸碎世界的砧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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