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人反复拧干的布条,从窗框上滑下细长的条纹。教室里剩下的光像旧镜子,冷冷的。讲台上摞着批改好的试卷,边角被雨水打得微微卷起。辛瑶坐在靠窗的位置,手指在桌面画着没完没了的圈,指甲的白边映着窗外的灰。
门被推开,杨松雪进来,外套上粘着几滴水珠,领口整齐但不刻意。他的声音不大,像一台老钟的齿轮转过,慢而准:“把那份拿来。”他指向讲桌上最后一摞——是她的作文。
辛瑶站起,动作像是在掏出某件危险的东西。她把试卷递过去,纸张在两人之间滑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她的话像被压在潮湿的布下,挤出来:“老师,这次会好点吗?”
杨松雪翻着试卷,笔尖在段落间停留。他不抬头,只说了句:“读过才知道。”笔在边上画了两个圈,圈里没有字。辛瑶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又小了:“就一句话就行,别让我回家被爸妈盯着。”
他终于抬眼,眼神平静得像冷瓷。“你知道问题在哪儿吗?”他问。她摇头,急促,一字一句像掰开了的坚果:“不。可我写了很多,都是我的。”他用拇指沿着她成堆的句子慢慢划过,纸上的墨迹被摩挲出一道细长的灰色,他在某一句下圈了半圈,留白一半,最后在空隙里写了一句话:我曾以为那就是答案。
纸被推回她面前。辛瑶的手一颤,字迹像被触电一样散开。她的声音缩成针,刺向他:“那你呢?你会站在那里等吗?”他收回手,袖口沾着一点粉笔灰,他的声音仍旧干净:“等,是一种占有。现在,不在我的职责范围。”
窗外的雨声忽然停住,整个世界像被抽去了氧气。辛瑶抬头,两只眼睛里有光像刮花的珠子在颤。她说:“你可以不管,但你别拿我的话当练笔好不好——”话还没说完,杨松雪把一枚折好的小纸条放在她的试卷上,折痕锋利,像刀。
她打开,里面只有三个字:别走。字迹不是她的。尘埃在纸边站成一圈,像是为这三个字守着最后的边界。辛瑶的笑忽然干裂,“这是……”她翻过去,要追问。杨松雪站起来,手指扣着领扣,动作平淡,“这是我最后一课。你带着它,回家吧。”
话落,他没有等答复,转身去关灯。教室里只剩下纸上那三个字,被台灯的余光切割成一片脆弱的白。辛瑶站在原地,手里攥着那张纸,像是在握一段尚未结账的债。门在身后合上,声响像最后一根针掉进深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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