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在指节上发出细碎的响，像有人在夜里往事里敲门。院子里灯光偏暖，黄灯罩下的茉莉垂着头，香气粘到衣领上。林悦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碰到还热的公交卡——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，只记得脚步一圈一圈绕着花坛，像绕着一件不敢触碰的旧衣。

马库斯从影棚那边走来，外套半敞，烟蒂在指节夹着。他的声音像铁丝，短而干：“来迟了。你知道剧组没耐心。”他的中文有断点，句尾常常丢下一半，像习惯把后半句留给别人填。

克拉拉站在假山边，白裙子在夜风里没有声音，她用手指拨开一撮发丝，声音细长而有节奏：“林悦，你跟我说你能把二十年代的褶皱做成现在人的样子，我想先听听你怎么看面料与记忆的关系。”她说话像在读长句子，每个词都磨得光滑。

林悦笑得很小，手背去擦了擦裤腿上的尘土，眼睛摁着灯光的边缘看人。她并不想回答剧本里那样空洞的专业话语。她低头，声音收拢：“布料要贴合人，说的容易，做的难。”说完，她听见身后水池传来一圈细碎的水声，像被谁从记忆里搅动了一下。

她走近水池，池壁青苔厚得像时间。手指在水面划过，水珠凝成一圈圈，灯光在水面抖动。忽然，她的指尖碰到一张塑封的卡片，泥土黏在角上。她弯腰，手心颤得厉害，指甲缝里带着土，卡片上的名字像刀刃一样扎进胸口——“林佳音”。

马库斯听见动静，神色从不耐到静默，像裂了一道缝。他伸手去拿那张卡，手法变得温柔：他把卡放在掌心，翻到背面，像问候旧人。克拉拉的眼睛收紧，长长的睫毛下是藏不住的惊讶，她声音里突然有了节拍：“这是——你妈妈的？”

林悦本能地缩回一步，胸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抓住。她记起小时候桌角的胶带盒，记起母亲在阳台上给她缝衣服时，鼻子上那条小小的血管跳动。那些记忆像被针挑了一下，疼但清楚。她的声音忽然干涩，却很稳：“她是在这里工作的。”

马库斯放下烟，眼神里出现了别样的谨慎。他翻出一个黄色的信封，边缘已被翻过无数次。里面是一张即影即有：照片上笑着的女人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礼服，背景正是这座花园，背面用铅笔写着一句话，字迹像是被力气压出来的——“离开前别回头”。

话像一把突兀的刀片切进夜里。林悦的手抽了回来，信封滑落在地，卡片在草地上滚出一段安静的声音。克拉拉低声说：“这不是恰好，是有人刻意留下。”她的语气里有计算，也有一丝凶险的温柔。

有人在暗处拍了一次手掌，声音被茉莉吞没。马库斯直视林悦，眼神里没有粗鲁，只剩下沉重的命题：“这里从来不只是花园。有人要你做见证人，或者替罪羊。”话落，风把池水吹成一列列小小的刀。林悦听见自己脖子上的血管跳得像鼓点，灯下那张照片里的笑容像被灯光攥紧，无法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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