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针一样打在落地窗上，城市的霓虹被玻璃切成一道道干净的裂缝。林浅坐在办公桌后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纸张的边角，像是在量心跳。桌上整齐地排着五支蓝笔，三张客户名单，一杯已经凉到只剩薄薄水雾的黑咖啡。她的呼吸平稳，像是呼吸法练出来的，但指尖的微颤出卖了她。

门外有人轻敲。声音低，含着城市夜里的粗糙。赵磊跨进来，外套上还带着半滴雨水，他的鞋跟在地毯上刮出一条细线。

“还没走？”他把椅子往后一踢，坐下，手指在桌面敲出乱七八糟的节奏，“这案子你到底打算怎么收尾？”

林浅没有看他。她的手伸进抽屉去拿夹子，指尖碰到一个小东西，停住了。赵磊的话像没穿过房间一样继续。“别控制得太紧，人会窒息。”他的嗓音粗糙，像磨刀。

林浅的手微微用力，指甲边缘磨出一道白光。她抽出一个黄色的医院腕带，微微发黄，钩着细碎的胶印。上面用蓝笔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日期。她盯着那串数字，很久，像盯一场录像里被故意不放的镜头。

空气忽然安静。赵磊放下杯子，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声响，他的笑里带着不耐，“怎么了？找到什么宝贝了？”

林浅把腕带攥在手里。指尖传来橡胶的凉意，像夏天冰箱里忘了拿出来的东西。她从没在别人面前流露过这样的迟疑。她把腕带贴在耳边，像在听一个远方的声音。声音是回忆，不是现在。她记得手术灯的白光，记得医生说话的速度，记得那天她把名字写在申请表的最后一栏，字迹干脆得像刀口。她记得自己当时想把未来折成一张完美的纸，放进抽屉里。

赵磊看着她，眼里有闪烁，像是要笑又停住。他换了口气，刻意放低，“你总是会被这些小东西绊住。你知道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吗？强势会把人推远。”

林浅将腕带慢慢合上，放回抽屉。动作像是把一件薄弱的武器收回怀里。她的声音出来短促，却清晰：“不是控制。是选择。”

房间灯光在她说话时摇晃了一下，外面的雨像换了鼓点。赵磊撇撇嘴，不信，“你总能把选择说成命令。”

林浅抬手，指尖还握着微凉的橡胶边。她把手放在桌上，伸了一个很慢的动作，像是整理一张被揉过的纸。她说得更少了，像在把话分成小块往外丢：“我有过不被选的经验。那种经历会把你逼成刀子。”

赵磊的脸色怔了一下，随后又恢复粗粝的笑，“哟，这么诗意？谁给你伤了心？”

话没等林浅回答，门口传来细小的敲门声。节奏慢，像小孩子学打拍子的软手指。两人都愣住。林浅的手指像被热水烫了一下，收得更紧。门缝下滑出一小条灯光，有人站在门外，轮廓被走廊的急灯拉长。

门外的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雨声吞没，一个孩子的声线，却带着不该有的熟悉：“姐姐？”

这两个字像一片锋利的玻璃落在林浅胸口。她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里流动的速度被撬动。赵磊的笑声在瞬间消失，呼吸变得粗重。林浅的眼底出现不被允许的空白，像一个被挖开的地图，露出旧日的折痕。

她站起来，抽屉的那一角还露出那条黄色的腕带，一半被藏在影子里。窗外的霓虹把腕带的颜色拉成长短不一的线。门缝下的光又亮了几分，外面有人在敲，声音更急了：“姐姐，你回来了吗？”

林浅抬手，指关节发白。她的声音很近，也很远：“进来。”门外没有再敲，只听见鞋尖在地毯上轻轻打着节拍。她把抽屉关上，手指在摸到把手的一瞬间，像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，整个身体都僵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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