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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屋檐滴落,像断了线的小鼓点,敲在老茶楼的木窗上。窗纸被打湿,光映出斑驳的影子。苏念把湿了半边的伞收起,手指在伞柄上反复转着,无意识地把伞尖对准门缝,像在量一个不会合上的距离。
门口的灯黄得像陈年的酒。陆言已经坐着,背靠椅背,手里握着一只滚了边的杯子。杯里茶冷了,薄薄一层油亮的茶叶堆在一角。他的声音像石子落水,短,沉,准确——“来晚了。”
苏念脱了鞋,脚趾还带着路面的泥,她坐下时控制住了不让裙摆拂到椅角。她看他的侧脸,光把他鼻梁的影子拉长。他眯眼,像在分辨雨声与别的声音。她笑得轻,却停在了喉间,像没找到出口。
“你还记得那条街吗?午夜福利视频曾经走过两次,第三次却没有再走。”她把话说成一条弯曲的线,想让它慢一点,慢到能缝合旧日的裂缝。
陆言没有回忆的语气。他把杯子放下,指甲侧刮过杯沿,发出细微的金属声。“记得。”他停了几秒,像掰手指头,“但记忆里有除不尽的灰。”
茶楼里的人都低着头喝茶,只有门外的雨有自己的节拍。屋角的老吴推了推他的竹帽,眼神里藏着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怜。老吴说话,像割稻的声音,“两位,别把这儿当舞台。台上台下差远了。”他的话粗,却不失体面。
苏念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,指尖碰到的不是烟,而是一小捆红色的丝带。她愣住,丝带软得像被洗过千遍。那丝带的结已经松了,边角处隐约还留着一抹她熟悉的香——不是她近年常用的香水,是小时候被人拽起袖口时留在衣领上的那种淡香。
陆言看她看那丝带,眼里没有宽恕也没有炽热,只有一种复杂的算计。他把那捆丝带摊在掌心,像摊一张无法退回的票。“她叫念念。”他说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到了什么。“你当年走了之后,她就有了这个名。你知道的,念,像念书,也像念旧。”
话像冷水泼在胸口。苏念手指突然失了力,丝带滑落在桌上,发出一声极短的拍击。她记得自己曾经写过很多名字,但从未把“念念”写给任何人。记忆忽然像被一只手迅速翻页,凄凉的纸页沙沙作响。她的喉咙干,像被砂纸抹过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话从她嘴里出来时,一半是质问,一半是想找到一个证据证明这一切还可以补救。陆言抬头,目光冷却成石,“告诉你做什么?你回不来,念念会因为你回来又走而受伤。我把她留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是怕你再一脚把她踢开。”
屋外雨停了,天像被刀切开一条银亮。苏念看向窗外,街灯下有个小孩子的影子在屋檐下跳跃,声音像铅笔敲击纸页。她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个洞,血液顺着那个洞滑向脚背。她突然想起那些未寄出的信,想起那些被风吹散在车站里的誓言。
陆言把丝带折成一个小圈,放回口袋,动作平静如整理旧账本。他站起来,外套一搭,肩膀斜出一道冷刀的线。“你可以留下,也可以走。念念需要的是不被打扰的今天,不是一个在夜里突然出现又消失的过去。”他的声音最后一字落下,有力而绝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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