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的泥土还热，雨停得像被人按住的呼吸。陆为民站在门外，手指沿着铁门的锈纹转了三圈，像在数落某个熟悉的错。他把脖领拢了拢，听见自己鞋底吸住泥巴的声音，薄而不肯放松。

屋里亮着一盏旧台灯，光线像一根没抽完的烟。厨房里传来铲子和铁锅轻碰的声音。椅子后面坐着母亲，背影比记忆里更驼，头发里有灰白的粉末，手上一条条的老茧。她抬眼，看见他，就像看见了门缝里最后一束光，微弱但认得。

“民儿，回来了就好，回来就好。”母亲的声音软，像在重复一件怕忘的事。她把筷子放下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，像是在计数，说话总是绕圈，回到最简单的词上。

陆为民回答得短。声音不高，但稳：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他站得直，背没风。他的语速慢，像把字一粒一粒放进秤里。门框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有几条破了的线。

“回来干嘛？”从门口冲进来的是弟弟。嘴里带着镇上的口音，话像硬生生切下来的木头块，直硬。弟弟的手上有泥，袖口脏成一团。他看他的眼里没有留白，只有计较。

桌上有个信封，边缘被手指磨得软了。母亲没先动它。锅里冒的气味像要把话憋回去，厨房的钟走得慢，指针的每一下都像叩问。为民伸手去拿信封，手指碰到角时微微一颤。

角落里，一个纸盒半开着，里面露出一只小鞋。鞋子是灰布的，鞋舌上系着一条褪色的线，线头打了一个草率的小结。鞋里有一颗白米，米粒的边缘染着土，像沉住的眼泪。为民愣了，比什么话都安静。

弟弟先开口了，粗声粗气：“你走后，他没撑住。”三个人的呼吸都被这句话收紧。母亲突然把脸埋进围裙里，肩膀一阵抽动。她的声音从里头挤出来，几乎听不清：“午夜福利视频怕你受不住，怕你丢了魂。”

为民的手指按住了那只小鞋，指甲沿着布面划出一道浅浅的白。鞋子轻得不像东西，像是有羽毛。为民闭了闭眼，眼角有温热逃出来，他的嘴唇动了两下，像想说什么，却只吐出四个字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话像玻璃落地。弟弟一把把手里的烟掐灭，手指间冒出白烟，却没了点燃的力。屋里的灯忽明忽暗，像有人在屋檐上推了一只破旧的纸灯。母亲抬头，眼睛里有一种要掉下来的光，她说：“午夜福利视频留了那颗米，一直放那儿，等你——”声音断了，再也接不上。

为民把鞋收回掌心，像是把一件欠条收了好几层。他站起来，脚步很轻，朝门口走。门一半开着，外头的风带进了雨后的凉，门槛上有湿漉漉的脚印，通向院子深处的那条小路。

他没有关灯。房间里，母亲的手还搭在桌沿，指节白得像没血。为民把那只小鞋放回纸盒，纸盒没有合紧。他转身的那一瞬，屋里像被抽走了什么：声音、光、连同过去的呼吸。走廊的黑里，他的影子先一步过去，拉长，最后只剩下门口那里一小块亮，灯光里，那只鞋的影子落得歪歪扭扭。

更多有关陆为民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