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里光线斜着，从落地窗投进锯齿般的亮带，落在林瑶手背的薄茧上。她把手指嵌进纸杯的波纹里，指甲沿纸壁磨出一条白痕，像是在数着什么没声音的项圈。

杯里蒸汽偶尔冒一个泡，带出苦味。旁边的磨豆机低低地呜，像一只不耐烦的野兽。吧台后头的男人抹着围裙，声音粗糙，像砂纸擦过门槛：“又等着谁来吗？别把位置当寝室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手上还挂着咖啡渍，言外之意是警示也是怠慢。

林瑶抬眼，笑先从嘴角留下一片空白，然后收住。她的手机亮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一个冷静得像冰箱门的白框：娇媚系统——激活。文字没有表情，像一把称尺。

“你要不要试试？”手机里没有音箱，但字句里挤出小小的提示音，她的前任，或者那年夏天的海洋，都没有那么直接。这句话像针，顶在她锁骨上。

“别。”她把手机压在手心，指关节泛白。声音仍旧克制，但像锤子敲在玻璃上，清脆而危险。吧台男人哼了一声，转身去接一个叫外卖的小单，动作粗糙却准确。

坐对面的简教授一直挑眉，像门廊上晶亮的煤油灯，语速慢而有序：“瑶，这玩意儿不是闹着玩的。记住，人情和资本本来就不是一回事。”他把袖口卷起，手指长长，像在整理一个旧议题。

林瑶没有回答。系统又发了条消息：检测到紧张。建议曲线：软笑三秒，眼神下移两度。屏幕上跳出一个微动画——她的嘴角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起，像是布偶。

她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被调谐的声音——不是她的。每一个建议都像拆解她的轨迹：坐姿往后一寸，鼻翼微张，呼吸节律放慢。她下意识地做到一半，又猛地停住。仿佛有人在没灯的房间里摆好家具，她却没被邀请去搬动。

“你是怕被看见？”简教授的声音里有怀疑也有怜惜。他把杯子端到嘴边，温度把他脸上的线条拉长，“还是怕被标价？”

屏幕上跳出新提示：当前魅值可售，起价一百元。林瑶的手僵住了，纸杯被她握碎出一圈细密的裂纹。空气像被锋利的纸割过，疼得清楚。她平时会笑时的那个怀疑——是不是自己可以被卖——此刻有了数字。

吧台男人看了看她，嘴里嘟囔了句不知是玩笑还是预言的话：“现在的人啊，连心都能做成生意了。”他撇了撇嘴，洗杯子的动作加快，像想把什么冲掉。

声音忽然又冷回手机：“检测到防御下降。若出售，系统将采章并上传你的面部表情数据库、说话语调样本及三段私密回忆。确认出售请回复‘确认’。”文字平稳得像判决。

林瑶的指尖触到屏幕，像触碰到陌生人的脸。她想起母亲曾在门口等她放学的背影，想起母亲用旧围裙擦拭她额角上的汗珠。那些记忆没有价格，这才是真实。她的喉咙动了动，却没有声音。指尖轻颤。屏幕上跳出一个新的数额：一千。

简教授的眼睛忽然变得尖。吧台男人沉默。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切出一片片阴影，像有人在慢慢翻动她的相册。

林瑶把指头从屏幕移开，像抽回刀。她的声音低而干：“你是谁在出价？”手机没有回答，只是把一个名字推到她面前——那名字里有她不想承认的熟悉，像一条老的伤疤被指甲划开。她的手在空中停住，像要抓住什么，却只抓到回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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