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烛芯低到只剩下喘息。孩子坐在矮凳上,脚尖在地砖上敲出无声的节拍,手里把玩着一只漆黑的小鱼,鱼身的漆下一道细小裂痕像是一条老伤。空气里有火药和茶渍混杂的气味,窗外的屋檐上雪还在溶。门被推开,脚步声像铁链,聚拢在门槛上。
进来的是三个人:一位披着羊皮披风的将军,靴子沿着石门削出一道灰;一位穿褐色长袍的丞相,袖口干净,话多;还有一个个子瘦小、手指总是在绢帕上摩挲的太监。将军的声音像劈柴:“留着有什么用?留着能不能换回城墙?”
丞相把手背在胸前,叹了口气,语句像在条条陈述,节奏慢得像磨刀:“殿下,法度不可随意折断。若今日以私愤行刑,明日谁又能自保?该有判决,需有证据,需有程序。”
孩子没有抬头,只是把小鱼翻了个身,看着鱼背上那道裂缝。他的声音很软,像木头被削薄了的边缘:“父皇死的那夜,很远的地方有人唱歌。别人都哭,只有那个人在唱。为什么会有人在葬礼上唱得那么欢?”
将军的笑里带着刀意:“殿下的话,叫人——”他站起来,拳头攥得响。太监急忙挡在中间,声音像风吹过纸帘:“别,殿下——别说这些。”丞相的眼皮跳了一下,他的手指在袖中磨出细小的白茧,声音忽然收紧:“殿下若说出名字,事便不同。”
孩子把小鱼放在案上,手指在鱼身的裂痕上划过,一点漆屑掉到案面上。然后他伸手去那张黑漆的案几底下,摸出一方小布包,手心湿润得像刚从水里取出。布包里是一块焦黑的绢,角上有个孩子画的简陋太阳,还有两个名字,字迹歪斜。他把绢摊开,声音像宣判:“这是谁的字?”
丞相的脸一下子白了,像被刀切了。将军的呼吸短促,硬生生像被拉住。太监的手箍紧了绢角。殿内的每个人都在等——等孩子说出那句会把人榨干的名字。孩子抬眼,目光清得像刚洗过的铜镜,他把绢往前一推,手指点在那两个字上,声音不高,却像是把窗外的雪压进了屋里:“刘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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