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敲在窗玻璃上，像有人用指关节慢慢敲门。苏苒把手里的擀面杖放下，屋里忽然只剩下面粉的粉尘和蒸汽。她没有回头，听见门外有人先低着脚跟进来，又有两个影子紧随其后，雨水在门槛上化成一串暗色的脚印。

“回来晚了。”高峻把外套挂随手就扔，声音像砸板的锤子，短。袖口的水珠洒在地上，溅出一圈灰尘。林墨走进来时带着书卷味，鞋跟轻轻敲出小节拍，他的语气像放慢了的钟，“苏苒，你还好？”

阿海把门一推，笑里带着点儿慌，“饿不饿？我买了馄饨。”他放下塑料袋，动作干净利落，语句短促，像手机短信。三个人站在厨房里，像不同音色的乐器被随手摆在同一个桌面。

她把满桌的饺子皮一片一片摞起来，手掌上的温度随着动作传来，像是想把自己在这屋里慢慢碾碎。灯泡冷静而明亮，蒸汽在灯光下拉出细细的线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把茶壶递给林墨，手指按住壶盖的瞬间，指缝里还带着面粉的白。

高峻坐下，手肘撑桌，粗糙的掌心抠着桌沿，“房租的事，谁出？”他说话像是在分账。阿海立刻接腔，语速快得有些突兀，“我这月刚好，先垫着行不行？别老把账往我头上算。”林墨合上书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杯沿，声音被雨打断成碎片，“午夜福利视频得讲清楚规则，长期的合约需要书面化——”

饭桌上话题像被硬拉了弦，但苏苒的视线被抽屉里一个小小的白色东西吸引。她伸手，指尖碰到布，抽出来的那一刻，雨声像停了半拍。是只褪色的婴儿小袜，边角处有一处淡淡的血迹，像被岁月洗不掉的小疤。

高峻的手僵在空中，吭声是短促的：“这是……”阿海的笑瞬间崩了，“这不是开玩笑吧？”林墨的脸比灯泡还白，他把茶杯放下，指甲压进掌心，像想把自己按回原位。

苏苒把袜子翻过来，里面塞着一条细细的发束，用红线系着。她没有颤抖，背后的灯光把她的侧脸拉出硬线，她的声音很低，却清晰，“是谁放在我抽屉的？”这句话没有问号，像钉子。

高峻瞬间起身，脚步重得像窗外的雨点，靠得很近，呼吸里面带着湿气和烟味，“不是我。”他说得简短，像把答案甩出去。阿海摸着口袋，手心有汗，“我也不知道，真的不知道。”林墨的手伸向那发束，却又缩回，“我……去图书馆那天见过同样的红线。”他的声音里有光，却像被纸折过。

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，只有茶壶发出一声细小的怒吼。苏苒把袜子叠好，像折一页薄纸，一边放回抽屉，一边说，“有人来过我家。有人悄悄把东西放在我抽屉里。”她合上抽屉的瞬间，手指碰到了玻璃上的雨痕，印出一掌大小的雾。

高峻低头，拳头攥成一团，指节发白。阿海的眼睛湿了，他吞下一口气，却没有把声音放出来。林墨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圈，像在把什么抹掉。屋外的雨继续，像是在数数。

苏苒看了他们一眼，平静得像切断了拍子，她伸手从抽屉里又摸出那条红线，打开掌心，像看一张陌生地图，“那孩子叫什么名字？”她的声音像掷出去的石子，溅开整桌人的表情。

三个人同时停住。雨打在窗框上，发出最后一声清脆，像皮鞭抽断。房门在风里微微颤抖，门缝里滑进一条冷光。没人回答。苏苒把红线绕在指间，缓缓地系成一个结，目光却越过他们，像是看见了窗外谁也听不见的远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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