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像一只疲倦的眼睛，昏黄地盯着校道尽头。风穿过梧桐，在地上刮出一片片纸屑。江辰站在校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普通的伞，伞尖把路面的光分成两段。他没有抬头看时间，只在呼吸之间把世界的细节收好：脚步、车灯、远处图书馆窗下的荧光。

她从教学楼出来时步子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苏清岚的围巾随肩颤动，脸上的冷静像玻璃器皿被小心放到托盘上。她向前走了两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江辰，眉眼里没有求助，只有确认。她说话是轻的，字慢而剪短：“回去吧，今晚没事。”

江辰的回答短促，像放在怀里的钥匙声：“同行。”

影子从树后滑出来三个人。带头的高个子先笑，那笑声像没擦净的铁锈：“哟，清岚，今儿谁给你撑腰？换口气的随身小狗？”他的口音里带着街区的尘土，话尾拖得长。两个同伙在人行道边停住，脚下踩碎落叶，声音里是挑衅。

苏清岚直挺了背，眸光微微收紧。她的声音还是平静，但比刚才多了几分寒意：“别烦我。”

高个子学着她的冷，笑得更狠了。他伸手去摸她脖子上的链坠，动作带着占有的味道。江辰没有喊，身体先动了。他是先一步的静，然后是快——不是小说里的闪光，而是把空气的温度切开两道。手掌先碰到对方的胸口，指节像拧紧的螺丝，动作准确得生硬。

混乱发生在三秒之内。衣料摩擦、金属撞击与一种低沉的喘息声拼在一起。有人往后退，脚踝被卡住，另一个人抓住高个子的肩膀，却被一记肘击撞得头晕。苏清岚并没有逃离，她退到江辰身后，两只手紧握围巾，指节发白。

当高个子挣脱开来，掏出短刀的瞬间，世界像被一根线拉紧。刀光不到十厘米，却带来一缕冷意。江辰的手腕一转，抓住来势，力道顺着对方的手臂传回，金属被撕扯出一声尖利。短刀划到了苏清岚的领口，布料被切开一条薄口，白衬上立刻渗出一小滴血，像黑白照片里掉了一点色。

她低吸一口气，声音里有些裂：“没事。”但那句话薄得像断线的珠子，搜不到支撑。江辰看见她喉结的颤动，眼底一动。那一瞬，他分明感到胸口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——不是刀，而是她被伤害的可能性从抽象变成可以看到的现实。他的拳收回，手指紧扣成拳节，声音更低：“退开。”

对面的人嗤笑，但退了两步。躲在暗处的同伙突然发出嘈杂的口哨，三人像被放走的狗般消失在巷尾。剩下的只是风，和地上那片被踩裂的枯叶。

苏清岚摸了摸领口上那点血，动作机械。她的手颤了，抬头看向江辰，瞳孔里有短暂的湿润，像玻璃里积了雾。她的声音变得更轻，像放在床头的便条：“你不用管我那么多的。”

江辰的答话依旧简单，但有了温度：“我管。”

他把她的围巾往下一拉，指尖碰到一个硬物。那是个小小的金属盒，链坠被刀划开时露出边角。江辰把它翻开，里面是一张被折得很皱的纸，纸上只有两行字，笔迹急促：别帮我。今晚只是试探。

手机在他口袋里震了两下，屏幕亮起陌生号码的信息：继续靠近，后果自负。江辰握着纸条的指节发白，视线落在苏清岚的那一小滴血上，像被钉在了现实。她的嘴唇抿成一道线，合上了眼。

路灯下，两个人的影子拉长，交叠又分开。江辰把纸条塞回金属盒，缝隙里有血的腥味。他看了一眼远处消失的背影，然后把目光沉到苏清岚脸上，低声道：“别说不要。”

她睁开眼，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可言说的坚决：“那就留下来，别惹事。”

江辰的手机再次震动，这次是地图上标出的一个红点，定位在校园后山的旧哨岗。短信只有三个字：算试探。下面还有一句，小字，像刀口里挤出来的：“明天清晨，来守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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