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,园子里还留着被洗刷过的味道。石板道上的水珠顺着青苔慢慢滑落,像有人在一寸寸收回目光。丞相公子立在槐树下,衣袖的边缘吸了些泥。他的眼神很安静,像是在数一个早就知道会到来的结尾。
老尧在一旁跺着脚,手里捏着一把剪刀,声音粗得像磨破的布:“少爷,昨夜又有人进过这边。脚印新,轮子也压过了草根。”
丞相公子没有立刻回应。他走到池边,指尖触到水面,水温带着雨后的凉。长久的静默像一根弦,把听觉都拉直了。最后他只说了两个字:“带我去。”
老尧拉长了音,嘴里咕哝着:“谁会半夜来园子?怕不是——”他没把话说完,却把园门的方向指得很明白。
月光在长廊的瓦檐上抠出一排白线,风把几片玫瑰叶吹到屋檐下像是交代过的证词。小莲跟在少爷后面,脚步声软,声音更软:“少爷,要不要叫人?午夜福利视频可以通报太尉。”
丞相公子转过脸,面色冷得像被磨薄的瓷器:“不必。”语气短促,像是关了窗。小莲往下一缩,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。
他们来到一处被藤蔓半遮的古井边。井盖被人掀了一角,露出黑色的口。老尧蹲下,手在水泥边缘摸索,掏出一样东西,举到灯光下——是一只小布鞋,鞋面泥迹斑驳,鞋带打结的地方有一撮极细的头发,发尾处有一个小小的烧灼痕。
小莲倒吸一口气,声音像被割开:“这是……知勿的鞋?”
丞相公子的手颤了一下,他的指尖触到那布鞋的边,动作很轻,但眼神猛地紧绷。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:院子里那个在摇篮旁念的名字,夜里他为孩子掰掉的糖果,笑声,一次未关的窗。声音里没有问,只有时间落下的重。
老尧把鞋递过去,语气里有一种简短的惋惜:“昨夜没人过,今早有人来收拾。少爷,你说是哪个胆大包天?”
丞相公子没有接鞋。他把手放在井沿,掌心压着冰冷的水汽。眼里开始蓄东西,但不是泪。像石子没入湖底前的那一刻,所有声音都被吸进去,只剩下自己的心在表面轻撞。
小莲声音故作镇定,却又跑到前面:“少爷,午夜福利视频是不是要寻他?”她说“他”时,语气里露出一条尾巴——期待与恐惧纠缠的缝隙。
丞相公子轻笑了一声,不是讽刺,也不是安慰,是一声把自己隔开的笑:“寻,还是不寻,有什么区别?”话落,他终究还是伸手接过那只小布鞋,他的指尖碰到一处干硬的东西——一片纸,折得很细,夹在鞋底。
他抽出那片纸,手指微微因湿润而颤抖。纸上只有三行字,墨迹被雨打散成小斑:别找,若找,便不得安生。字里没有署名,却有一股他熟悉得令人作呕的凉。
丞相公子把纸揉成一个小团,像是要把声音压回去。他抬头,望向那堵低矮的围墙之外,天色微亮,院外的车辙在湿泥里延伸,像一条尚未结清的账。
最后,他把小布鞋轻轻放回井沿,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掉:“好——午夜福利视频就不要安生。”他说完,朝那条车辙走去,脚步很轻,却像在地上刻下句点。井水里,鞋的影子慢慢破碎成几道缝,像被撕开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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