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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头的雨敲着檐角,像有节奏的催促。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,光在青砖上抹出一块一块的冷。顾青璃坐在石凳上,手里攥着一只已经翻旧了的绣手帕,指节有些白。她的声音很轻,像从厚纸里撕出来的:“开始吧。”
门被推开,带进来的不是风,是人的气息——热,带着烟和酒的余味。陆行歌没有进来就坐下,他在门框上靠了一会儿,像是故意拖长了距离。说话时有粗糙的音节,“你做过准备?别到时候喊着要走人。”
顾青璃收回手帕,动作平稳。她不看他,视线落在桌上那只小铜钟上,指尖敲了一下,声音清冷。她的语速慢,字字像在放重物:“我只答应一次条件。之后不再提。”
陆行歌笑了一下,笑声里有刺:“条件?你们大小姐的条件多得像簿子,别拿来做挡箭牌。”他跨步过来,椅子一碰地,擦得石地一声短促。他说话直,没工夫修饰,“先练根本,呼吸,跟着我。”
两人面对面坐着,灯影把他们的脸切成片。顾青璃抬手,卷起袖口,露出内侧的三道淡褐色条纹,像摺痕,没有光泽。陆行歌的手停在半空,像是被无形绳索箍住。周围的雨声像被吸走一样,只剩下钟表的一秒。
那一刻,房间里沉得像要塌下去。陆行歌的声音突然低了,他的语气里带了罕见的谨慎:“这是……烫伤?”
她的笑薄而冷,几乎没有温度:“有人说烫伤会留下记忆。我把记忆一条条缝进了这些痕。”她说到“记”字时,眼里有一闪却收回得快,像收刀。
陆行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,指节白了又红。他俯身,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脖颈里的一点玫瑰香,和旧伤那种焦糊的味道——那味道像刀刃,一下割过胸口。他伸手,却停在离伤口两寸的地方。
她身体微颤,像被针扎。不是疼,是记忆的反噬。雨的节奏越发急促,像骤然提出命令。屋内的灯丝颤了下,光亮缩成一个心口大的圆。
陆行歌说得更慢了,像在剥蒜皮:“你不说,我也不该问。但别以为闭上一扇门,就能把人灭掉。你以为双修只是技艺?不是。是把人压在另一种火里,看能不能站起来。”
顾青璃的嘴角抽了抽,她回望他的眼,那眼里有太多城市的尘埃和未说出口的名字。她轻声,“你知道的,比火更厉害的,是有人故意不记得你的名字。”
陆行歌靠得更近了,眼底的粗鄙褪去一层,露出疲惫的锋芒。他伸手,终于按在那三道旧痕上,力道温而不粗。顾青璃没有撤手,手指却在他掌心里颤。两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慢下来,像被锁在同一口井里。
雨停了。屋檐滴下一颗水珠,准确无误地落在那只小铜钟的边缘,发出清冷的回响。顾青璃的声音更淡,“我从来不把名字交给别人,陆行歌。交给你的,是伤。”
灯下,陆行歌的眼神一瞬间硬了。他低声回答,像是在判决,也像是在许诺:“那我就先学会帮你收伤。”
顾青璃转头,第一次在夜色里露出不合时宜的软弱,她把那只绣手帕摊开,手指慢慢贴上去。绣线翻了,又回。灯光在两人之间拉长了一道影子,像一条裂缝。水珠再一次从屋檐坠下,正落在她的手帕上,叩出了一个小而清脆的声响——像是她一直等待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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