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把屋顶的塑料椅刷成光亮,风带着凉意钻过围墙缝隙。安安站在楼梯口,肩膀湿了半边,手里攥着一张旧演出票,指尖发白。
小玉已经坐在那张旧长椅上,背靠着矮墙,头微侧,睫毛上挂着几颗雨珠。她没有撑伞,头发贴在太阳穴,像被打湿的纸。
安安走过去,鞋跟在水迹里敲出两个小声响。她把票递上,动作很慢,像放下一把刀。声音低到几乎是自言自语:“我……有话要说。”
小玉抬眼,眨了下,把手里的塑料杯放在地沿上,语气却像拆信一样干脆:“快说吧,别绕圈子。”
安安把肩膀缩了缩,指甲在掌心里转圈。她看着小玉的眉眼——那些年一起翻过的剧本、一起躲过的雨,全像帧帧底片跳出来。她咬着唇,终于把声音挤出来:“我喜欢你。很久了。”
话卸出来,像把石头放在桌面,回声在屋顶弥开。小玉的手停住,杯子里茶水晃了晃。她的脸上没有喜悦,也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把事情分门别类的冷静。
“你说真的?”她问,短句,像在计数,眼神却躲闪到了安安左肩后的那盏灯上。
安安点点头,胸口像被针挑着,话又回不过来。雨在金属栏杆上打出急促的节拍,楼下的招牌灯一闪一闪,像人在犹豫时的呼吸。
小玉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解锁,照片亮起。那是一张合影——她和另一个女人笑得很阔,手上都有同一枚细小的银戒,戒面在午后阳光里抛出一条亮线。小玉把手机递过去,指节有点白:“这是午夜福利视频。”
安安的眼睛立刻被那银光钉住,像有东西在胸口被撬开。她的手本能地伸过去,碰到手机屏幕那一刻,像被电了一下。世界在那张照片上静止了三秒,响声只剩下楼下的排水管里水撞击的低吼。
“你……结婚了?”安安发不出整句,只剩下两个字,像被抽薄了边的纸。小玉的嘴角动了动,像是要笑,笑却被按住。
“明天去民政局。”她说得平静,像在念一条航班信息。“不是不告诉你,只是……我怕你等,会等得难受。安安,你知道我不是要伤你。”
安安像被人拉住衣襟,身子往前倾,却又被雨和空气一并推回。她抓住小玉的袖子,指尖发颤:“那我呢?”话语里有纸张被撕破的声音。
小玉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袖口上磨了个圈。她没有说“我也喜欢你”,也没说“对不起”。她像把一个结解开,慢慢把手机收起来,像放下一件不能挽回的东西。
“安安,”她的声音忽然拉长,带出一种无法挽回的温柔,“你值得更少苦的等待。”
楼梯口的灯把戒指照成白色的光点,小玉站起来,雨珠从她的发梢滴下。她没有回头走下去,只是在门槛上停了两秒,像确认某样东西的存在,然后把塑料椅上那张旧演出票顺手放进安安手里。
安安捏着票,脚下的水声高了又低。小玉转身,背影在雨里被拉长,手机屏幕的亮光像一个最后的标记,戒指在那光里亮了一下,像一朵在指尖绽开的白花,随即被夜色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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