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像锤子一样在舱壁上敲。红灯跳动，液态冷却管里发出金属的低频唱词。林岑坐在狭窄的检修舱口，手背上的皮肤在荧光灯下翻出细小的汗珠。她用拇指检查断裂处，指甲抠出一丝黑色的金属屑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解一道老练的方程式。

通话频道里传来贺山的声音，粗得像生锈的链条：“岑，给我个数。还能撑多久？”

林岑抬头，眼睛里有一根冷线：“应力在五分钟内以指数增长，侧向剪切会在二十七秒后诱发第二层裂缝。午夜福利视频必须分离货舱，丢出质量，减小扭矩。手动释放位于一号舱。”话像磨好的螺栓，一字一节。

舱门在她身后哐的一声合上，风流在缝隙里嘶嘶。小余的手贴着门框，脸被反光灯切成几块，他说话像被气球勒住：“岑姐……我不会。”

林岑伸手，把一把扳手递给他，手没有颤：“看着我。不要看外面，先看手势。”她的声音没有抚慰，只有指令。小余学着她的节奏，手指抖得像刚摘下的电线。

她滑入一号舱的深处，所有的声音都被机械的嗡鸣替代。每个螺栓都像一个等待的眼睛。她的手在热缩套管上走来走去，停在一处被加固的铆点。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刮痕，金属边缘泛白。她俯身，用指尖测温，指尖传回一种迟钝的温度：太热，已经承受过撕扯。

打开旁边的补给柜，她的手碰到一团布，带着旧汗味和洗衣粉被时间磨成的薄香。她没有预想过会在这里找到生活的残片。布里是一只小布偶，耳朵缝着两个不规则的线结，线头松散。胸前的布标上，一个孩子用粗糙的笔迹写着三个字：岑岑。

她的手僵在空中。世界里所有的提示音忽然变得遥远。布偶的眼睛塌陷，像是看过太多发生在附近的爆炸。小余的呼吸靠得很近，像颗要漏气的球：“这是……你的？”

林岑没有马上回答。她把布偶抱在胸前，像抱住一个脆弱的小天体。嘴里诡异地干，她把声音收细，像把电路接回原位：“不是。”

贺山在频道里咳了一声，粗口格外短促：“别玩回忆，要分离。我说三，二——”

她把布偶放在释放杆旁，指尖摩挲着磨得发亮的布边，像在摸索一个不该有答案的门锁。绷带般的电缆在她膝上颤动，她的手动装置开始计秒。时间像被撕开的布条，一段一段掉落。

林岑抓住释放把，手心在金属上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她闭上眼，尽量用理性的节拍把恐惧编成公式。她想到了退一步能救下多少人，想到了那张写着“岑岑”的小手，想到了不能说出口的名字。

她按下按钮，舱门外的空气像被针挑了一下，潮湿的雾流把布偶的耳朵吹起。布偶被气流托起，转了一个不体面的圈，朝着舱口飘去。所有人都屏住气，像拥在牆角的鱼。

当布偶的轮廓越过釋放阀，它的眼睛在灯光下闪了半秒，像有意识地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像一把小刀在她胸口轻轻划过——不是因为它要伤她，而因为它记得一个她早已封存的名字。

舱外的碎片开始加速滑落，环带在远处发出细碎的撞击声，像细碎的骨头相互磕碰。贺山的声音变得近了几分人性：“岑，货物掉出去就没回头了，别后悔。”

她没有回答。他们的舱门关上，布偶在一条裂缝里消失，像任何小东西在宇宙面前的消逝那样骤然且不可逆。林岑伸手摸了摸翻卷的布边，掌心里竟有一次未曾流出的泪。

通话频道里又响起了新的频率：破裂的声音，远方的金属折断宣告着轨道的末端。她抬起头，眼里只有一团冷光，像被拉扯的弦。她低声对自己说：午夜福利视频还有时间。然后向外走去，脚步有节奏，却有另一个名字在胸腔里敲打，越敲越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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