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下来像一块未抛光的铁，夹在断崖和天边。风从下面的海谷爬上来，带着盐分和草腥，像是想把这里的声音都刮走。石台上，几盏油灯抖着微弱的光，光斑在每个人脸上摆出不同的影子——有紧绷，有期待，也有隐隐的恐惧。

凌澈站得很直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，指节白了又回青。他的呼吸不多，像是把呼吸当作了礼节。旁边的铁山踮起脚，低声但又放不开，像一把粗糙的斧：“这破仪式能有屁用，老欧，你别玩花样。”言语里带着怨，但眼神一直盯着凌澈的手腕。

欧阳牧的声音缓慢而清晰，像是寒石上滴下的水：“凡入灵井，皆应知其名与宿。今日不以强弱论贵贱，只以真心验灵魂。凌澈，你准备好了就上前一步。”他说完，手中的茶杯未放下，指尖温着杯壁，像握着一条未断的线。

莫青轻轻咳了一声，声音里有风绕过笛管的细密：“别让他着急，凌澈。把那条披风放下吧，别挡着视线。”她的话里没有命令的硬度，但有一根让人难以反驳的细针。

凌澈走过去，脚步不多，也不少。每一步都像敲在石头上的鼓点，干净而准确。他把披风解开，露出左手腕内侧，一圈浅浅的疤痕，像是被细线绕过，边缘微微隆起。风扫过，疤痕处的皮肤泛起白色的光。

欧阳牧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不合时宜的光。茶杯落在石桌上，发出一声脆响，随即碎成散乱的小片。碎片像是约定的信号，四周沉默被拉长。铁山下意识地伸手去捡，又缩回，像被火烫到。

凌澈将手平放在石台上，闭上眼，世界在一瞬变得很窄。风声变成了心跳。井口的石圈里升起微光，像是从深处吹来的呼吸。光慢慢攀上他的手腕，爬过疤痕，触到肌肤时，声音出现了——不是人的话语，却像熟悉的断句。

“澜……”那个字像硬物刮过灵魂。光在他的皮下滞住，像被钉住，随后像潮水般退去，留下的是一圈更深的印记，皮下闪出暗紫，像血的另一种颜色。莫青喘了一口气，声音轻得像纸被撕裂：“那是……是谁的名字？”

欧阳牧的手颤了一下，他不是那种会被名字惊动的人，话却变得短促：“不应有人知其名。澜——这个字不该在这世上为人喊出。”他把茶杯的碎片踢到一边，碎片滚落到暗处，发出细弱的碰撞声，像远处孩童的哭。

铁山忽然笑出声，笑里有不可控的恐惧：“好个鬼名字！这玩意儿当年不是被封了么？你小子……”他靠近几步，呼吸里带着酒气和尴尬，声音粗糙但直指事件核心，“你是谁丢在路边的？别来让午夜福利视频跟着背锅。”

凌澈的眼睛亮起来，但光里没有惊惧，只有冷。唇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咬住了什么：“我不知道。直到刚才，名字突然在我耳边。”他把手缩回，掌心贴着自己的胸口，像要把那声音塞回去。空气在他们之间厚了一层，像被揉过的布。

“名字并非偶然。”欧阳牧走上前，脚步不急不缓，像一块老木。他把手放在凌澈肩上，指尖沉着，“那印记，不像普通的烙印。它像一道钥匙，也像一道锁。若是钥匙，那把锁——正是午夜福利视频不敢触碰的。”他抬头，看向暗处的井眼，眼里有厉色，“你要小心，不是所有被叫出来的，都愿意回去。”

风又一次从海谷涌上来，带着远处锚链摩挲的金属声，像有人在夜里拉动旧日的帆。灯光摇曳，照出凌澈手腕上新旧交错的痕迹。那个名字像一把钥匙，同时也像一枚埋在舌底的针，扎在每个人的沉默里。

凌澈闭上眼，缓缓张开，语气却像斩断一根线：“既然它叫了我，我就必须去听。”话落，四周更静，只有井里像有什么在咽气。欧阳牧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裂纹，他的声音低到不能再低：“若你走入那道声里，别指望还能原路回来。”

夜更深了。风把井口的光线吹成一条细长的裂缝，像刀。凌澈伸手去摸那道裂缝，手指先触到的是凉——然后是温。井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，像孩童，也像风箱里漏出的火星。它落在他的掌心，融成了一个字：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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