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刀子，从楼檐刮下，拍在铁门上发出生硬的节奏。世苏晚的钥匙在门锁里卡了一下，指节白了又放松。她没有抬头看楼道的荧光灯，只听见自己鞋底吸了水，发出轻微的吱声。

屋里比她记忆里安静。墙角的时钟指针停在七点二十三，玻璃上有一圈淡淡的雨雾。厨房台面上放着一个生锈的茶锡盒，盒盖被手指按出一道黑色的划痕，像是一条旧日的指纹。

她把包放在椅背上，手指先摸了摸袖口的湿润，然后又把茶盒抬起来，指节有些发抖，但脸上的表情收得非常紧——眉尾像被针扎过，嘴唇一动一动。动作慢得像在拆一件需要小心的东西。

盒子里有三样东西：一张褪色的照片，一张折得生硬的信纸，一段被压扁的蓝色丝带。丝带的边缘有干硬的暗红，像被什么擦过。世苏晚的手在光下显得比房间更冷。

照片里是两个人。一个小女孩背着双马尾，笑得眼睛弯成两个月牙；另一个人靠近她，肩膀熟悉得令人痛。照片背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字：世苏晚。笔迹像孩童，笔锋时粗时细，像是压着什么哭过写完的。

信纸摊开，字比照片背后的笔触更稳，但每一行的右边都有一处被撕开的痕迹，像被别人的指甲划过。第一句话是这样写的：别回头。没有署名。没有日期。只有那一句，简单得像命令。

楼下传来敲门声，干脆、急促。粗糙的男声先开口，带着外地人的口音：“世苏晚？你在屋里吗？旧账要清，房东说周五必须搬走。”他说话像在算数，每个字都砸在木地板上。

她没有应声。手指夹住照片的角，指甲缝里压着一点黑色的灰。声音从厨房门缝里挤出来，像被过滤过：“给我三天。”短句，冷得像切割。

敲门声停了，楼道里又安静下来。窗外的霓虹灯透过雨滴拉出不规则的一道道光，落在桌上那张信纸上，信纸的阴影像是要把字吞进黑洞。世苏晚把照片贴在窗玻璃前，屋外的影子和照片里的笑脸对叠在一起，忽明忽暗。

她抬头，看见自己在玻璃里的脸被雨花切成碎片。窗外，有个小小的黑影贴在对面走廊的玻璃上，像是一只手印。世苏晚的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在吞下一口苦涩。她把照片握得更紧，纸张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声响——像温柔的告别，又像一把刀，沿着旧时光的缝隙慢慢开口。

突然，走廊那端传来一个极短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声音：“晚——”呼唤被雨吞没，可声音里带着一个名字的重量。世苏晚的手僵住，照片在她掌心里凉到几乎能看见雾气。她没有回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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