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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王府沉在白霜里,瓦檐挂着细细的冰珠。魏嬿婉立在偏殿门口,袖口挽得一寸余白,掌心像木头一样贴着腰间扇柄。她的眼睛不动,只有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轻轻散开,像是把时间慢慢拉长。
那被带来的女孩低着头,脚踝还有昨夜未干的泥。她的手指攥着破旧的帕子,指节白了。她的声音一开始像被绳子勒住,断断续续:“王府……我知错了。”
守门的崔三嗓门粗,带着镇场子的直率:“行了别念经,赶紧扫地。人面朝下,眼不看人。”他说话像是把命令切成一块一块,扔在地上,再没人去拾起。
魏嬿婉看了看院里。角落的丁香冷得发脆,院石上几片瘦雪。她没有先发话,微微倾身,伸手拨开一片落叶,叶片下露出半截印着脚印的湿泥。她收回手,语气平静却像冰针:“扫三遍,错在心里才会出在手上。”
女孩弯下身,竹帚碰地,刷刷声像心跳,先缓后快。风把她发丝拂到脸上,她用掌心压住,动作生硬。刷一遍,停。一遍,停。每一停都像在思考要不要把自己放倒。
魏嬿婉站得直。她的声音短,像刀口:“别哭。”
女孩一震,眼角湿了,声音像碎冰:“我不是要哭——我怕丢了脸,怕王府的人都看见我不成样子。”
崔三冷哼一声:“丢脸就丢,别丢了命。王爷的规矩,谁敢犯?”他的话粗糙,却有一种直接的狠劲。
刷地的声音被打断。女孩的手抖了一下,袖子滑落,腰间系着的细红缎带松开了,一个小小的物件悄然掉在石板上。那是只小绣鞋——绣得简单,鞋尖有些磨破,鞋底沾着暗红。
所有人的呼吸像被拽住。魏嬿婉的手停在袖上,指关节发白。女孩的脸色突然从苍白转到彻底的空白,她盯着那只鞋,声音像在远处:“那是给……给她的。”
崔三弯下腰去,粗鲁地捡起绣鞋,用指尖碰了碰鞋内。指尖上带出一点点血色,他皱眉:“怎的会有血?”
女孩的眼泪不再是求情,而是把事情往前推着走。她说得断断续续,话里夹着不应在这儿听到的细节:“昨夜……晕了,孩子——我要的孩子,没了。我怕王爷说我晦气,怕他们笑话我,还以为藏着不吉利的东西……”她说到这里,声音碎成几片,停顿得厉害。
魏嬿婉听着,面上波澜不动,可手里已经把绣鞋摁平,像是在确认一个不愿相信的事实。她的声音出来,是冷得像铁的:“把名字写上来。”
崔三愣住,女孩抬头,惊恐又带着一丝求生的亮光:“写名字?要做什么——”
魏嬿婉慢慢转身,脚步响在空旷的院子里,像一把尺子划过平静的水面。她掀起随身的绢帕,把绣鞋包好,声音不急不慢:“记在案上。以后有人问起,你有过这样的鞋,有过这样的事,王府要知道。”
女孩的哭没停,但像被人按住了一个位置。她哽咽:“那我——”
魏嬿婉没看她,目光越过院墙,瞧见远处还在值守的曲巷守子。她的声音淡到像再叙一件家务事:“从今以后,扫地不要停。每一遍都要记着疼的来由。”
话落,院里回声清冷。女孩重新握起竹帚,手背上沿着血色的映衬更显苍白。绣鞋被卷进帕内,像一块小小的赤色石头被埋进了她的掌心。
魏嬿婉站在原处,手指轻轻合拢绢帕的边角,指节上渗出一圈细小的红纹。她没有哭,但那缝隙里的红,像是把一件隐秘的东西钉在了这座院子里。她最后看了一眼女孩,声音低而冷:“记住你失去的。记住它会疼。别让别人的笑话,替你补上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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