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碎瓷片，敲在窗的老框上，有节奏地碎。纲手坐在靠窗的藤椅里，右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疤，指尖在那道疤上绕了又绕，像是在数着什么没数完的账。

屋里热得像个蒸笼，药瓶里散出一股苦的草香。桌上一个白瓷杯冒着微弱的热气，水面上有一圈溶了的尘。钟在角落里磨了一声，慢慢又像在咽声。

门被推开，风卷着雨丝钻进来。阿寒跌进门里，肩膀上还挂着雨点，话像石头一样重，拍在桌面上：“纲手，外头有人来——带了东西。”他的指节白了，声音里有不安也有急躁，像是把话咽在喉里怕它散了。

纲手没有看他。她把杯子拿起，指甲轻敲瓷壁，声音极细，像被雨声吞掉：“放那儿。”

阿寒把包裹放在桌上，纸被雨泡出软软的褶皱。纸包松了，露出一角绣着花的小孩斗篷。阿寒下意识地吸了口气，粗声道：“这是……羽儿的旧裳？”

纲手的手停在斗篷上。她抬眼，眼神不动声色，像冬夜里的一盏油灯：“是。”她说得短，像刀切过。随后又把斗篷摊开，细节更多了——袖口被人攥过，多处补过，线结处有一小块焦黄。

阿寒伸手去摸，手却缩回，像被烫了一下。他的声音忽然低了，带着一点颤：“妈妈缝的。她死前缝上了——”话被压在喉里，断了。屋子里只剩下雨和呼吸。

门再次开了，顾先生进来，衣袍边沿还挂着几滴雨。他把一封信放在灯下，折得方方正正，字迹端正清晰：“纲手姑娘，信是从南道来的，带了口信，也带了账。”他说话时每个字都像被分量称过，缓慢、冷静。

纲手拆信。纸薄得像冰，几行字立在上面，平静而决然。她读完后没有抬头，只是把信折好，放回信封，像收起一把无用的刀。屋里一时静得能听见茶杯里水的轻响。

阿寒忍不住了，嘴硬又软：“她们说——说要午夜福利视频交出资料，交出那剂方子。否则，你知道的……”他的声音在空荡里崩成碎片，像被父亲训斥过的孩子，语气里满是害怕和羞愧。

纲手闭了闭眼，眼角有血丝，但她没有擦。她把斗篷摊平，手指在一处小小的缝里摸到硬物。指尖回来的触感是脆的，像干了的骨。她用大拇指把那东西挑出来——是一颗小小的乳牙，发黄，釉面上有一条细线般的裂口。

阿寒看见的时候，连呼吸都停了。顾先生的手指轻颤，但他仍然站直，声音变成了更远的风：“谁做的？”

纲手把乳牙放在掌心，灯光把它映成一枚很安静的光点。她的指节突起，指甲落在牙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好像在数落时间。她抬头，眼里有光，那光不是恨，也不是泪，而是极度的清算欲：“他们要的不是方子。他们要午夜福利视频记得欠债的人。”她说，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锤子落下。

雨停了。外面的世界像被剪掉了声音，只剩下门外浅浅的一片潮湿和纸张上的墨。一瞬间，纲手的肩膀像被人摸了一下，松开又硬扎。

她把乳牙放进了茶杯里，手指在杯沿划过，杯里的水没有溅，只是发出一圈波纹。然后她站起身，抽屉被拉开，里面有一排消过毒的钳子和旧名册，最底下落着一张泛黄的照片，角落里写着一个名字：羽儿。

她把照片按在胸口，嘴里只说了一句，声音干得像翻页：“既然他们要账，那就把账算清。”话落，门被缓缓关上。外头的雨停得彻底，屋里像陷入了一个无声的陷阱，只有茶杯里那颗乳牙在微微晃动，像心跳，像最后一根要绷断的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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