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打在玻璃上，节拍不均。霓虹在水珠里抖动，像远处的掌声。顾澈坐在窗边，手里是一杯早凉的奶茶，杯壁起了雾。他的两指无意识地沿着杯缘画圈，指腹碰到一处被磨薄的地方，像旧日记里反复翻过的页角。

门被轻轻推开，脚步声很小。林浅回来了，外套湿了一半，发梢还带着雨。她放下包，没脱鞋，就把身体靠在门框上，像支了一把伞。她笑，笑得并不熟练，像是在练台词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顾澈把杯子放下，声音低而平。他把注意力放在她额前那一抹湿发上，好像只要多看一会儿，世界就能安静。

林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她回到厨房，水声、金属撞击声并不急促。“我去洗个脸。”她说，言语像锁好门的钥匙，干净利落。

顾澈站起身，走得慢。他的鞋步在地板上沉了几分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他伸手想帮她把外套脱下，却又缩回手，只是把外套的衣角抬了一下，像整理一个旧梦。

厨房的台灯只开了一半，光在瓷盘和湿布上拉成长短不一的影子。林浅弯腰洗脸，水珠从她下巴滑落，落在水槽里发出清脆的小响。她的声音从镜子背后飘出来，平静得有点冷：

“你知道今天的发布会，我说了什么吗？”

顾澈没有回答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从包里拿出东西——一叠资料，一张发黄的照片，一封信。照片折得很旧，边缘被指尖摸得发亮。他的指节一阵空。

林浅把照片摊开在桌上，是一个男人的侧脸，背光模糊。他将目光落在那张脸上，眼里没有波动，像在看别人的旧信。她把信抽出来，字条折了又展开，字迹匆忙而清晰：“给澈——别等我。”

这四个字像冰块被捏碎，冷得突然刺进胸口。顾澈看着那熟悉的字迹，指尖先是轻颤，随后像收到信号般收紧。他没有立刻问，像怕说出声音会把什么摔碎。

林浅合上眼，长长吸了口气。她的声音像低了半度的收音机，有点干燥：“这是给你的？”

顾澈把照片伸过去，手没有颤抖。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把话藏在枕头下托出来的：“你写的。”

她没有接过，也不推辞。她的手停在空中，像是在衡量该把一件东西放回过去，还是送给另一个人。厨房的钟表走得更响了，分针像有了重量。

门外的雨忽然大了，雨点敲在窗台上，像有人用硬币乱投。林浅的声音变了，短促而决断：“顾澈，我要走一段路。”

那句话无力也无惊。她站起身，动作很快，没有回头。顾澈记得她离开的背影——那是他见过的最安静的一次——肩膀直，脚步稳。直到门把手响了，门合上的声音带走了屋里所有的温度。

顾澈仍站着，手里攥着那张折得发软的纸。纸上墨迹被雨打湿了一个角，像是她把话写在了水上。他慢慢把它折成更小的形状，像想把自己也缩进去。然后他把它放回林浅的包里，轻得像放回别人的心。

窗外霓虹斑驳，他把手贴在冷冷的玻璃上，指尖贴到了雨的温度。楼下有人喊了一声，像是打破了什么约定。顾澈闭上眼，听见自己从指缝里漏出的一句很轻的话：“别等我。”他念着，像在确认，那四个字并不是他写的。

门的另一侧，雨还在。纸条在包里，静着。顾澈把手从窗上移开，指缝之间沾着雨雾。外面有人奔跑，雨灯把影子拉成长长的线。他没有关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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