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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沿着老屋檐落下,打在青石巷口的一片菟丝花上。花瓣白得近透明,湿了边,像是夜里做了个可怜的梦。林婉儿站在巷口,手里提着旅行箱,手指不自觉地绕着一个猜想:如果他还在,会不会像从前那样,把那朵花插在自行车把上,冲她喊着别走这么快。
脚步声在雨里敲碎。顾北应的身影从巷子尽头拐出,伞不大,肩膀微塌。他的雨衣上有油渍,很像他这些年做事的边角。见到她时,他愣了片刻,像是想把记忆从抽屉里按回原位,又把抽屉重重关上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短。话里没有欢迎,更多像陈述一个简单事实:你回来了,这件事我知道了。
林婉儿的手指压在行李箱柄上,指节泛白。她没有马上回答。远处茶馆的灯亮起来,透明的雾气里有人在笑,声调里带着别人的温柔。她的声音慢,像是从很深处拽出来的。
“我回来了。住几天。”她说。
顾北应听完,眼睛里闪了下,像被刀片划过。他挪近一步,雨伞下的两个人忽然很小,连着几寸冷清。“几天?你打算干啥?”他问。
这回是粗话的口吻,他总喜欢把问题砍成短句。林婉儿看他,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学着大人的样子,用树枝刻字,两个人吃剩的糖纸裹在一本破旧日记里。她把日记想象成现在的自己,封了好久的章节被这句短问轻轻触到。
“找一个答案。”她把这个词放在声音的前端,像放灯。顾北应笑了,笑里藏着没讲完的事情。“答案?哪种答案?”他问,眼角的褶皱里有雨水。
她走过去,站在他伞边,离得不近不远,正好让两股烟味混在一起。他伸手,想从她手背上拂去雨珠,动作僵住。林婉儿低头,看见他的手指里夹着一根小小的菟丝花茎,花已被别人的头发带湿,叶子软了。
空气像被扯开一处口子,进来冰。顾北应的声音忽然变得更短了。“她喜欢这花。”
她听到这句话,胸口像被湿布紧紧一扯。不是因为花,而是那句平淡得几乎无情的话——他把她的认知交给了别人喜欢的事物,就像把一段记忆送人。林婉儿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朵花,花瓣糯糯地粘在他的手指上。
“你把它插到她头发里了?”她问,声音里没有颤,但每个字都重。顾北应的脸色突然极平静,像把一件旧衣服摊开。
“嗯。”他只回了一个字,像关上一扇门。然后补了一句,更像解释不是请求。“她叫我她的名字比你叫得响。”
这个回答像石子丢进湖心,圈圈敲在她胸里。林婉儿意识到,刺痛不在他娶了别人,而在他居然不用斟酌就把她曾经细心收藏的东西,轻易放进别人生活里。她把指尖上的花瓣捏碎,白色散成细粉,混在掌心的脉搏里。
顾北应回过头,看向巷口那盏还亮着的路灯。雨把灯光拉成长条,他的声音低到像只猫。“我不是想伤你。只是——我怕你回来会带走我早就放下的东西。”
林婉儿站了很久。周围的声音像布景一样慢慢移走,只剩下雨和她把碎花粉抖在掌心的声音。她把掌心摊开,花粉在水光里发亮,然后顺着掌纹流进水沟,和雨一起滑走。
她转身,脚步不急不缓。离开前,她看了一眼顾北应,说得很轻,却像把一把钥匙扔在他脚边:“那就好——既然你怕。我来,只是为了看清楚你怕过什么。”
他说不出话。她走出巷口,背影被雨拉长,像一条被撕开的宣纸。巷子里只剩下那朵被人带过头发的菟丝花,湿漉漉地伏在青石上,一瓣一瓣像未说完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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