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岸的风像刀子，从破旧的围栏缝里钻进来。烟囱里冒出的灰色，贴着天边一路爬，像旧日记里翻不完的页。刘站在桥头，手里攥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盒，扣子边的漆已经剥落，露出灰绿的底色。他把呼吸放在胸口，像按住一只跳得急的鸟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声音从身后挤出来，带着河水的腥和茶馆烟火的味道。老赵靠在栏杆上，手里握着一根没烧尽的烟，指关节发白。说话没有绕弯，像掰豆子一样直接：短促，带县城口音。

刘没有回头。他把铁盒放在栏杆上，指节在扣子上磨出细小的响声。风把几片纸吹上来，贴在刘的鞋上。两秒的沉默后，他低声说：“十年了。”声音平静，像是在报账。

老赵抽了口烟，烟圈里是笑意也可能不是。他看过刘离去的那个夜晚，记得那阵雨，记得带走的汽车灯。可他说的话里更多是算账的语气：“回去干嘛？不都是一样？”言下之意是这个地方一直没给人什么答案。

刘转开了铁盒。里面是一双小小的布鞋，鞋尖处缝着一条褪色的蓝线，另一只鞋里摺着一条医院的手环，橡皮上写着粉笔样的字：“刘明?1998.11.3”。手环上还有血渍的褐色，像旧地图上的海岸线。刘的手抖了一下，像被谁用力扯了一下。

岸上的风更猛。远处的工厂钟声敲了三下，像是提醒。老赵的笑消了，烟也掉了两截：“你记得那天吗？”他没有问“你做了什么”，只是这样一句，像把刀片放在桌上。

刘低头看那两个字，指尖触到纸上的汗。记忆像水从指缝滑过，一块石头落下——他记得孩子在街角笑的样子，记得母亲用力擦鞋的手，记得他背着行李箱离开时怀里空空。刘张口，声音短：“记得。”

老赵的眼睛里有河的颜色，深而冷。他把烟灭在掌心，指甲缝里带着泥色：“记得就好。有人还等着你还过去那笔账。”他的话像拍在玻璃上，清脆。刘的脸没有表情，只有耳根微红。

太阳坠得更低了，桥下的水亮成一片铅。刘把手环递回去，像交一张欠条。他的手在递的瞬间抽回来，指尖沾着褐色。他没有说“对不起”，也没有解释，只有一句话，干净而决绝：“今晚去河里。”

老赵愣了一下，嘴里冒出粗话，像焚香时掉进灰烬的声音：“你想干啥？”风把他的声音拉长，又扯断。刘抬头，风把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他说得很慢，像是在把一件生硬的器物放回原位：“把它沉下去，让水替我记住。别让我再记。”

一瞬，桥上只剩下呼吸和铁盒里隐隐发亮的血迹。刘把手环放在掌心，两根手指夹住那小小的名字，像夹住一根针。他毫不犹豫地向前跨了一步，手臂伸直，像把一切往下推。风斩在脸上，河水张开了口。

更多有关刘明强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