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缝里钻进冷风，带着车水声和远处的狗吠。林夕把外套的领子拉高，手心贴着金属柜门，能感觉到指尖的汗。她蹲着，不敢伸直腰，背后的楼道像一张牙床，屋灯暗淡，影子挤在墙角。

老杨靠在门框上，呼吸粗糙像机车。每句话都短，带着咸味：“别动。别出声。等两分钟。”他说完，又吞了一口口水，眼里有脏抹布的亮光。

宋博士把手里的手电换了档，光圆成一只眼睛。他的声音淡，像在做笔记：“那栋楼六分钟内没人值守。午夜福利视频拦到那辆旧货车就走。林夕，别想太多，专注走位。”他说“专注走位”时，句子里带着学术的准确，但眼神失了常态。

林夕没有回答。她的手伸进背包，摸到那盒子。盒子比手掌还小，壳边泛黄。她指关节一碰，盒盖开了一点。缝隙里跑出一股乳白的淡甜味，像夜里被遗忘的糖。

老杨眼皮跳了一下，问：“什么东西？”话里有不耐烦，也有期待。宋博士没看他，盯着林夕的动作，像盯着显微镜下的标本。

林夕把盒子抽出来，放到发抖的手上。里面是一只玻璃瓶，塞子被蜡封着。瓶里有物件，拥挤着。她把瓶塞撬开，声音薄得像断裂的骨头。玻璃碰撞轻响，像小孩子的笑被压扁。

她把瓶子贴近光，里面是一堆小小的白色——牙齿。秩序地躺着，像冬天的贝壳。标签贴在瓶颈：一个笔迹，笔画里有慌乱与决绝。林夕的手指尖发麻，往下挪去，读出字来，字像刀。

“陆瑶。2010.6.3。”

空气像被抽空了。老杨的咽喉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咳，像扯破了一层布。宋博士放下手电，语速反而变慢：“这是……登记。”他嘴角没笑，但眼里松了很久没松的东西。

林夕记忆像被人从中间掰开。断片倒退：白色的房间、针头刚插进皮肤的冷、母亲在门外哽咽的声音，和随后的一片空白。现在，那个日期像手掌，按在她的胸上。

她的手指在标签上划了一道，指尖碰到干燥的墨，抬起来时，指尖沾了黑。她看见自己的指尖，像看见一个陌生人。声音从嘴里挤出来，像被风吹出的纸：“我……小时候，丢过牙。”

老杨咕哝：“谁会存牙？”他的口气从粗到急，像被尖针挑动。他凑近瓶子，眼里有猎犬的渴望又有恶心。“这不是平常的习惯。”

宋博士转过头，语速又回到标点里的准确：“不是习惯，是证据。有人在收章样本，做对照。”他把一个词拉出来，像钉子敲在桌上：“对照。”

林夕把瓶子放回盒里，却没有盖上。她能感觉到心跳在耳后敲鼓，节奏被拉长又打断。楼道尽头的电梯门闭合又打开，一束光像刀子割过地面。有人在按楼层键，声音被墙壁吞没。

门外，有人拖着脚步声靠近，单调。老杨的手抬起来，像要抓住什么。宋博士低声说：“躲。”

林夕把眼睛贴在门缝上，缝里滑进一个人的影子。那影子站着，一动不动。一个声音从影子里溜出来，软糯，像孩子的呼唤，念出了一个名字：

“瑶瑶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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