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把窗台上的灰坐得粘稠，像一层沉睡的皮。林清欢用掌心沿着木框摁过，留下一条亮亮的指纹。屋里味道是旧书和茶一同发酵的温度，灯光低得像没睡醒。她把一只纸盒抽出来，厚重的胶带揭开时发出淡淡的纸香，里面躺着一双小小的棉鞋和一片已经泛黄的医院腕带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：小清欢。

门口有人敲门，敲得不急也不慢，像在等某个约定的时间。林清欢把鞋子捧在手心，手指慢慢合拢，像要把什么放回去。门开了，江晚舟站在门外，雨水顺着大衣边沿滴落，鞋尖带着泥的湿。看到盒子，他没有上前，手插在口袋里，声音直接：“你还留着？”

她抬眼，眼里没有惊慌，只有被翻旧的平静。“我想看看。”话很轻，但每个字都落得稳。江晚舟撇撇嘴，像嫌弃一件麻烦的物事，“那是负担，拿去扔了就好。”他说得快，像是要把自己从过去抽离。

屋内安静了四五秒，雨像被人扯了绳子，变得细碎。林清欢把棉鞋放回盒里，手指在鞋缝上摸了摸，指腹碰到了线头，微微一拽，一小撮棉絮松开。她笑了一下，不是高兴，是像在算账：“你当年也只是走得快。”

江晚舟的眉头动了动，像被石子击中。“谁说要你等？我那会儿有我的难处。”话里的语气干硬，字面里却露出倦怠。他退后半步，雨幕把身影拉长，像被撕开的胶片。

“难处？”林清欢把盒子放在桌上，纸盒的角把灯光撕出一条白。她把手背擦了擦桌边，动作慢得有意。她说话时舌头不急，像是把旧账一笔一笔摆平：“你辞职了。你走的那晚，你没带行李，只带走了那张票子和手机。你留在门口的，是一句‘等我’。”

江晚舟像被戳了一下，不耐烦地哼：“那票子也得换，机会不是等来的。你别总把过去当成票根了。”他的声音开始变短，夹着城市里常见的急。空气里突然有了锋利的温度。

林清欢抬手，指尖把那片医院腕带掀了起来，腕带在灯下映出斑驳的影子。她没有看他，像是在和一件物件对话：“我给她起名叫小清欢。我把名字缝在你的旧外套里，缝了整整一夜，线头都缠在手上。”指尖压着腕带，指甲的白线细得像是在画地图。

江晚舟的步子僵住，手指的关节用了力。外面雨声一阵急促，像有人在窗外敲打他未曾说出口的话。他低声道：“那并不是我的事。”这句话丢在室内，像一颗冷石，砸进了空气的水面，溅起一圈不再回去的波纹。

林清欢忽地笑出来，笑得像是拍掉尘土：“不是你的事？那名字算谁的？”她伸手把腕带放到他掌心，动作平和，没有哀求。腕带的纸边被雨水弄得微卷，三字在摺缝里像被压扁的花瓣。

江晚舟低头，掌心里那条纸带湿了又干，指尖颤了两下，像感觉到了某种责任的重量。他没有拿回去，只是把手垂在那里，整个肩膀微沉。她看见他眼里的慌乱，像初春未化的冰块忽然裂开。

“带走吧。”林清欢的声音极平静，像一把刀割断了所有余地。“带回去吧，给你现在的生活缝上名字，别让我这屋子替你背。”她把门轻轻关上，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瞬，像是在确认门确实合上了。雨沿着门缝往里爬，湿了门下半截的木条。

门在身后关得干净。江晚舟站在门外，掌心空空，雨把纸带冲得更泛白，字体在水里像被揉碎的墨。他转身走了，步子慢了又快，像一个放不下也带不走的人。林清欢回到桌前，桌上的灯泡咔嚓一声，亮得清冷。她把那片棉鞋摆在窗边，雨光把鞋面照成一片透明。她抬头看着窗外，雨滴顺着玻璃滑下，拖出一行行小字——是她曾经想给自己也想给别人的答案。她轻轻闭上眼，像是把所有名字都放进了胸口，然后又一声不响地张开。

更多有关小清欢番外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