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小雨，细密得像破网。教室最后一排的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泥，雨珠顺着玻璃画出几道不规则的弧。林为把手摊在课桌上，指节处的老茧在白炽灯下像干涸的河床。他没有翻书，只是看着那道弧线，一点一点把指尖挪开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桌面刮走。

门被一脚踹开。高梭进来时鞋跟还带着雨水，地板上留下一串深重的水印。他的声音短，像砍刀：“把钱交出来。”话音里没有礼貌，只有分量。几个男生不动声色地靠拢，像看候鸟的孩子围成的小圈。

林为没有看向他。下颌微微抬起，呼吸稳定。有人会把沉默当胆怯，但沉默也可以是刀。林为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，低而薄：“我没带。”

仇桥老师推门进来，外套还挂着几滴雨。她的声音像冬日的茶，先暖后清：“停一下，大家都停一下。”她环视每一张脸，语速慢，句子有余地，喜欢把时间拉长，让人先被自己的话包裹再思考。

高梭不吃这一套，踢翻了林为旁边的书包，书本砸在地上，像碎石。教室里突然安静到能听见水滴打在窗台的声响。有人屏息，嘴里含着纸张的皱音。高梭弯腰，从被翻到的书本里抽出一张照片，照片边角已经卷曲。

照片摊在掌心，雨光把上面人的笑影割成两个层次。那笑，比任何话都刺人。林为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，像是摸到旧日的火。他的声音不是高梭的粗糙，也不是仇桥的条理，而是突兀地薄：“不要。”

旁边的梅子走上前一步，声音小得像布料摩擦：“别这样，别拿他的东西开玩笑。”她的语速慢，有停顿，句子里常常多出一个叹息，像是在为每个词分配重量。她的手碰到林为的袖口，手指还有粉笔味。

高梭笑了，笑声里带着雨的凉意：“你们就喜欢保护这种人，是不是觉得他欠你们什么？”他把照片举得高了一点，像举旗。眸子里有脏话的光。照片被放在桌面上，父亲的笑面对着教室。笑里有烟，有酒，有一个摇晃的承诺。那承诺压在林为的胸口，闷得他几乎不能呼吸。

林为的左手突然抬起，动作利落得像割草：他把照片一把按回桌面，用指尖沿着父亲嘴角擦过。纸的纹理下，指尖划出一道细红，血珠小而明亮，在雨光里像一颗答复。他的声音很近，几乎不带感情：“别再叫我阿祺。”

教室里静得像漏了水的钟。高梭愣住，牙缝里挤出一句粗话，拳头攥紧。梅子的手攥成了拳，指节发白。仇桥老师向前一步，呼吸在胸前变得急促，她试图用条理把气氛缝合，但缝线在那一刻断了。林为把照片压扁，血染开一圈，像是把父亲的笑压碎后又无力修补。他站起身，离开时背影没有回头，只有袖口上那一抹红还在。门外雨声仿佛放大了，像是有人把世界的轮廓重新描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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